林平不退反進。
他一把抓住其中一條粗大的黏須,掄起那半截血肉,朝下方血雲狠狠砸去。
「轟!」
血雲炸開,又是數千頭躲避不及的星獸被餘波震成肉泥,被撕開的兩半血肉,在半空瘋狂蠕動,那些炸碎的眼球,沒有落下,也沒有消散。
它們像被同一根線拽住,從四面八方倒飛回來。
一顆,十顆,千顆,萬顆。
所有眼球在血霧中重新聚合,彼此擠壓,鑲嵌,生長。
林平一拳砸過去,剛打爆一大片眼球。
後方更多眼球又填了上來,他再踹一腳。
那團東西直接借著力道分散成無數小眼球,從四面八方貼向他的身體。
「媽的。」
林平低吼一聲,雙拳同時砸向胸前。
「轟!」
黑色毀滅火焰從他體內炸開,貼上來的眼球被燒成灰燼,可灰燼還沒飄遠,又重新凝成一顆顆更小的眼珠。
殺不完,打不爛。
越碎,越多,林平的紫黑羊瞳死死盯著它們。
本能告訴他。
核心。
這東西一定有核心。
他的視線飛快掃過血霧,不是理性分析,而是野獸鎖定獵物弱點的本能。
每一次眼球重組,都有一顆灰白色的豎瞳先亮。
它亮起,其他眼球才會跟著聚合,找到了。
林平腳下猛地一踏。
「砰!」
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下一瞬,他出現在那顆灰白豎瞳前方。
灰白豎瞳猛地轉向他,瞳孔深處,一圈圈黑色漣漪擴散。
林平的動作被硬生生拖慢,鎧甲表面,竟然長出一顆顆細小眼珠,那些眼珠齊齊睜開,看向他自己的身體。
想要讓他自我分裂,自我懷疑,自我吞噬。
林平的拳頭停在半空。
一秒。
兩秒。
第三秒。
他忽然笑了。
「看我?」
「你也配?」
轟!
【未羊牌】現實改寫發動。
那一瞬間,林平強行欺騙了自己身上的污染。
讓那些眼珠誤以為,它們已經完成寄生。
也就是這一瞬間的錯亂,讓灰白豎瞳的凝視出現了空檔。
林平的拳頭,砸下。
「嘭!!!」
灰白豎瞳炸開,【罪惡之眼】整個血肉團同時僵住。
下一秒。
林平雙手插進它的身體裡,向兩側狠狠一撕。
轟隆!龐大的血肉怪物被徹底撕爆。
數不清的眼球像暴雨一樣灑滿星海。
周圍那些星獸發出驚恐嘶鳴,紛紛往後退去。
可林平沒有追,因為那些眼球,停住了。
半空中,所有破碎眼球同時轉動。
它們沒有再逃,也沒有繼續貼向林平。
而是開始聚攏。
一顆接一顆,像被無形絲線牽引,重新嵌在一起。
這一次,它們不再拼成血肉怪物,而是在半空中,拼出了一道人形。
頭顱是眼球,胸膛是眼球。
雙臂、雙腿、手掌、腳掌,全都是眼球。
密密麻麻層層迭迭。
每一顆眼珠都帶著不同的情緒。
貪婪,怨毒,嘲諷,飢餓,瘋狂。
那人形怪物緩緩低頭,臉部裂開一道嘴。
嘴裡,沒有牙,全是眼球。
更多眼球在它喉嚨深處轉動,像一條通往深淵的眼睛隧道。
方圓上百公里內,所有星獸同時停下動作。
然後,再後退。
它們退得很快,像是生怕被卷進接下來的東西里。
短短几個呼吸。
林平和那道人形眼球怪之間,形成了一片直徑高達上千公里的空白戰場。
林平站在空白戰場中央,身上幽藍鎧甲破碎不堪,深紫魔紋幾乎爬滿了脖頸。
他盯著那道人形眼球怪,殺意越來越重。
可就在他準備再次衝上去時。
遠處,那片龐大到看不見邊際的暗紅大陸,忽然動了。
不是震動,也不是翻身。
而是……開合。
【猼訑】的身體中央,一道巨大裂縫緩緩張開。
裂縫兩側,是無邊無際的血肉山脈。
林平的動作頓住了。
那道人形眼球怪,也停住了。
下一刻,一顆巨大到無法衡量的眼球,從【猼訑】身體深處緩緩顯現。
它太大了,大到林平根本看不清邊緣。
大到那顆眼球出現的瞬間,整片萬里禁區都像安靜了下來。
那顆巨眼只是靜靜睜著, 看著這片空白戰場。
準確來說....是在看林平...
萬里血雲停止翻滾。
那顆大到占據半個天穹的眼球,定格在星海之中。
林平抹掉下巴滴落的黑漿,紫黑羊瞳向上翻起,動靜夠大,終於讓猼訑看過來一眼。
身前百米處,那具由無數眼球拼湊而成的人形怪物當即消失。
林平眼角餘光捕捉到右側空間的細微扭曲。
沒有轉頭,【動態心智】地圖在腦海中鋪開,一個由高濃度精神毒素構成的能量體正以超音速逼近他的側臉。
避不開,重力泥沼的壓制下,單純的速度無法快過規則凝結的產物。
林平左腳重重踏碎虛空,藉助反衝力穩住底盤,迎著那團爛肉揮出右拳。
雙拳相撞。
「嘭!」
沉悶的撞擊聲盪開一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四周懸浮的星獸殘肢被碾成齏粉。
暗紅色的重力泥沼在這股碰撞下,被硬生生推平,形成一片絕壓真空區。
人形怪物的整條右臂爆碎成數千顆眼珠,四下飛濺。
林平身形一晃,幽藍鎧甲表面凹陷下去一大塊,肩膀上的深紫魔紋被震得寸寸斷裂。
這怪物的力量,是林平至今為止,見到過最強的。
那些飛濺出去的眼珠在半空強行折返,雨點般砸向林平的後背。
林平通過【心智地圖】精準捕捉每一顆眼球的軌跡。
身體前傾,回身一肘,搗碎一片眼球。
緊接著,他無視後背傳來的撕裂痛感,反手扣住怪物重新長出來的脖頸,膝蓋高高抬起,頂進對方胸腔。
「嘭!」
怪物胸膛塌陷,大片黑漿噴灑。
「嘭!」
「嘭!」
「嘭!」
沒有花哨的規則碰撞,只有最原始的絞肉機式廝殺。這片上千公里的空白戰場,化作一個巨大的封閉擂台。
沉悶的肉體碰撞聲,成了這片禁地里唯一的主旋律。
那頭由無數眼球構成的怪物,本身就是惡念的聚合體。
它每一次被擊碎,流出的黃綠色膿液都會化作精神毒素,順著鎧甲裂縫往林平體內鑽。
林平不管不顧。
【除善牌】剝離了一切多餘的情感,【暴食牌】將那些毒素連同惡意一起吞下。
他的嘴巴微張,大口吞吸著周圍狂暴的能量,深紫色的魔紋順著脖頸爬上臉頰,整個人看起來比對面那個眼球聚合體更像來自深淵的惡鬼。
每一次揮拳,都會帶起大片腥臭的血雨。
……
同一時間。
【萬和城】外,臨安城營地。
沉重的血腥味籠罩著廣場,十幾根金屬十字樁上,林平的核心團隊成員依舊被釘死在那裡。
古屹懸浮在半空,指尖跳動著足金色的殺伐之光,他冷眼看著下方那些奄奄一息的轉職者,目光最終落在城主府的方向。
張萬安那個老狐狸,為了林平,竟然真的要插手。
「張城主。」
古屹的聲音傳遍全城,帶著壓抑的怒火。
「你真以為,他進了萬里禁地,還能活著出來?。」
【城主府】內,張萬安端著茶杯,輕輕吹去浮沫,沒有搭腔。
被釘在木樁上的陳圓福吐出一口血沫,咧開嘴笑罵。
「老登,你懂個屁,你這幾根破銅爛鐵算什麼?等他出來,第一個拿你點天燈。」
韓月咬著牙,強忍著鎖骨處傳來的劇痛,冷聲接話。
「別打嘴炮了....保存點體力死怨婦。」
她抬眼看了一下城主府方向,又看向萬里禁地所在的雲海盡頭,腦子裡還在算時間。
可算到最後,所有數字都被劇痛攪碎,只剩一個念頭。
撐住。
再撐一會兒。
古屹沒再說話。
他只屈起一根手指,輕輕往下一壓。
十幾柄金色殺伐之劍,同時轉了半寸。
半寸。
足夠讓所有傷口重新炸開。
「呃啊——!」
有人終於忍不住慘叫,陳圓福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硬是把後半聲罵娘咽了回去。
韓月悶哼一聲,額頭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
唐豆身體猛地一顫,眼淚砸在血泊里。
李無妄垂著頭,亂糟糟的頭髮遮住臉龐,發出神經質的低笑。
「劇情不會斷…主角絕境反殺的鋪墊已經夠了,等我的主角回來的時候,就是掀桌子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