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猼訑】眨了眨眼。
「平叔?」
「嗯。」
林平一本正經地點頭,臉上沒有半點不好意思。
「你張叔走養生路線,但是平叔走得是快樂路線。」
他掃了一眼桌上的桃酥、奶粉、老式麻花,又看了看自己倒出來的薯片、可樂、辣條、自熱火鍋。
「本質上差不多。」
「都是投餵。」
【猼訑】捧著薯片,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包裝袋,像是真的在認真區分這兩個「叔」的業務範圍。
過了幾秒。
他很小聲,也很認真地喊了一句。
「平叔。」
林平臉上沒什麼變化。
心裡卻默默把這筆帳記了下來。
很好。
輩分到手。
林平拉開椅子,重新坐下。
他沒有第一時間去看那一堆堆【神格碎片】,而是把目光落在【猼訑】還在滲血的袖口上。
血從深紅長袍里慢慢浸出來。
落在地板上,又被這間小屋無聲吞進去。
外面的龐大身軀,還在被啃。
這間屋子裡的每一滴血,都不是幻覺。
林平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叔來這裡,主要就是來幫你的。」
【猼訑】捧著薯片的動作停住。
他抬起頭,茫然地看著林平,那雙眼睛太乾淨了。
林平繼續說道。
「不是幫你趕走一批星獸。」
「也不是像張萬安和古屹那樣,隔一段時間進來清理一次。」
他說到這裡,聲音壓低了些。
「我是說……」
林平抬起眼。
那雙眼睛裡,沒有熱血上頭的衝動,只有冷靜與篤定。
「如果可以,我想幫你找到一條路。」
「一條能徹底解決這個麻煩的路。」
房間裡安靜下來,牆角熱水器的紅燈還亮著,茶壺裡的熱氣慢慢往上冒。
外面,是無盡血肉星海。
是仍在朝這裡靠近的高階星獸。
而房間裡,只剩下【猼訑】很輕、很輕的呼吸聲。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小聲問:
「徹底解決?」
「可是……」
【猼訑】看著林平,語氣很小心,像是怕這句話會傷到林平。
「剛才你在外面的樣子,並沒有張叔和古屹厲害。」
林平眼神沒變,嘴角卻很輕地抽了一下。
這孩子,說話是真誠,扎心也是真扎。
「繼續說。」
【猼訑】捏著薯片包裝,指尖輕輕收緊。
「而且,你剛才用的力量……」
他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
像是在努力回憶某種久遠又可怕的畫面。
「古屹……也用過。」
林平敲桌面的手指,停住了,屋子裡的茶香還在。
可這一瞬間,他腦子裡的所有雜音,全都被壓了下去。
古屹也用過?
林平剛才在外面動用了什麼?
【未羊牌】。
【除善牌】。
【暴食牌】。
【騎士牌】。
【化龍牌】。
五張牌的規則力量同時疊加,才讓他在禁區里短暫變成那副鬼樣子。
在【猼訑】眼裡,那股力量,居然和古屹曾經用過的東西相似。
這不是【神格】,也不是職業技能。
所以只有一個可能。
古屹身上,也有【牌】,甚至不止一張。
林平沒有急著追問。
問得太快,反而容易把【猼訑】嚇回去。
這頭上古祥瑞不是傻,他只是太久沒見過外面的人,也太久沒被人正常對待過。
林平把這個情報壓進心底,面上依舊平靜。
「如果它們死光了,雲海會亂。」
【猼訑】小聲說道。
「上面會掉下來。」
「都會死。」
林平沒有反駁。
他只是看著【猼訑】,問:
「這句話,是誰告訴你的?」
【猼訑】抿了抿嘴。
「很久以前的那個人。」
「他說,星獸是磚。」
「我的血肉把它們留在這裡,雲海才不會塌。」
「所以我只有在實在忍不住的時候,才會喊出來。」
林平手指重新敲響桌面,沒有急著給答案。
想讓【猼訑】信他,不能只靠嘴。
他被咬了這麼多年,還老老實實守在這裡,本質上是因為他真的相信。
只要自己動了,外面的世界就會塌。
所以林平要做的,不是勸,而是給他一個能看見的結果。
林平抬手,指向外面那片血色星海。
「就算那個人沒騙你。」
「活著的星獸,是磚。」
他頓了頓,聲音很輕,可每一個字,都像砸在這間小屋的牆上。
「可誰規定……」
「死了的星獸,就不能也是磚?」
【猼訑】眼神變了。
他呆呆地看著林平。
像是第一次聽見這種說法。
又像是某扇被關了太久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敲了一下。
「這……」
「真的可以嗎?」
林平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卻帶著一種冷到骨子裡的篤定。
「試試不就知道了。」
他說完,轉頭看向成堆的【神格碎片】。
那些晶瑩剔透的碎片堆成一座座小山,規則氣息濃得像霧。
林平眼底的光,一點點亮了起來。
「但是……」
他回頭看向【猼訑】。
「你得幫平叔一把。」
這句話落下。
【猼訑】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袖口不斷滲出的血,血一滴滴落在地板上,又被房間吞掉。
他很疼,疼到連慘叫都變成了一種奢侈。
林平看著他,語氣沒有變柔。
反而很直接。
這句話很難聽,但真實。
【猼訑】沉默了很久。
久到桌上的茶水都涼了一點。
終於,他輕輕點頭。
「好。」
他抬起頭,看向林平。
這一次,聲音比之前穩了一點。
「平叔。」
「我幫你。」
……
【萬和城】。
距離林平進入星海,已經過去了四天。
四天裡,【萬和城】表面上安靜得有些詭異。
沒有大規模交戰,沒有主城碰撞。
甚至連城內各個營地之間的摩擦,都少了許多。
可所有人都知道,這不是平靜。
這是刀落下來之前,那一瞬間的死寂。
古屹沒有離開。
他親手殺死徐海、楊魔等人之後,又將【神格】重新分配給了各自主城倖存的強者。
那些失去城主的主城,已經徹底斷了晉升資格。
如今,整個【神鑄雲海】里,還真正擁有晉升【無相雲海】資格的,只剩下幾座主城。
【臨安城】等五座新晉主城。
【天星城】。
【神古城】。
以及【萬和城】。
剩下的人,都成了旁觀者,也是最容易被點燃的火藥。
古屹每天都會去一次【臨安城】營地。
像上朝,也像行刑。
廣場上,十幾根金屬十字樁依舊立在那裡。
韓月、陳圓福、影、唐豆、雲朵、石磊等人,被金色殺伐之劍釘在上面。
傷口每天都會被金色的利劍撕開。
又靠著自身強大的體質屬性緩慢癒合。
死不了,也逃不掉。
這才是最狠的地方。
古屹甚至在【公共頻道】里開了幾個直播光幕。
一個人一個特寫。
韓月咬牙忍痛的臉。
陳圓福滿嘴血沫還要罵人的臉。
唐豆哭到發抖卻死死不求饒的臉。
影低垂著頭,肩上【悲憫神紋】被壓到幾乎熄滅的臉。
每一個光幕下面,消息都刷得飛快。
【還撐呢?林平早死在禁區里了吧?】
【笑死,臨安城之前不是很狂嗎?現在怎麼不叫了?】
【要我說就該殺乾淨,新晉五城一上來,神鑄雲海就沒消停過。】
【他們不來,徐海城主會死?楊魔城主會死?這麼多主城會沒城主?】
【都是林平害的!】
【對!他憑什麼打破規矩?】
沒人提【懸青城】當初是怎麼被逼到絕路的。
沒人提神鑄會議上,古屹給出的所謂通牒,本質上就是奴役和抹殺。
也沒人提最開始分配星海領域時,新晉主城連一口湯都喝不上。
他們當然不是不知道。
只是現在,真相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們失去了資源,失去了城主,失去了晉升希望。
他們需要一個能罵、能恨、能把所有不甘都砸過去的對象。
而直播光幕上的他們,剛好最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