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猼訑】沒有猶豫，猛地點頭，他伸出手，在乳白色牆壁上一划。
「呲啦——」
牆皮像被刀切開的水面，向兩邊裂開，這一次，沒有黃綠色毒霧。
倒灌進來的，是一股能把血液都凍停的寒氣，桌上的茶水「咔」地一聲，表面立刻結出薄冰。
【猼訑】左腿下意識縮了一下，臉色又白了幾分。
那地方，明顯疼得厲害，林平只看了一眼，沒多問，一腳踏入裂縫。
視野置換。
天地翻覆。
【猼訑】的身體太大了。
大到堪比一片完整大陸。
如果讓林平自己在這片重力泥沼里趕路，就算全速飛行，飛到下一個高階星獸的位置，少說也要幾個小時。
但現在不一樣。
【猼訑】直接在體內給他開路。
不到十秒，抵達戰場。
林平心裡嘖了一聲。
別說，這大侄子的體內通道，甚至比他的【想去哪！就去哪！】還要方便。
純純禁區VIP直通車，雙腳落地的瞬間，林平就發現自己站在一片徹底潰爛的凍土骨面上。
這裡大概是【猼訑】的左腿區域。
下方，是深不見底的骨髓腔，林平剛落地，眉毛和髮絲就結出一層白霜。
沒有毒霧。
沒有膿血。
視野所及，全是慘白色堅冰，那些冰不是自然凝結出來的，而是某種極寒規則侵入血肉後，硬生生凍出的結晶。
前方不到萬米，五座「冰山」正在緩慢蠕動。
下一秒。
冰山抬頭。
林平這才看清，那根本不是山。
是五頭體長超過五千米的冰淵巨獸。
它們長得像被強行拉長的鱷魚，背上長滿半透明冰棱，巨大的頜骨正一口一口啃噬著【猼訑】尚未結冰的深層血肉。
每咬一口，極寒規則就順著傷口往更深處鑽。
【冰淵噬骨獸Lv349】
「呵。」
林平呼出一口白氣，哈氣剛離嘴，就凍成冰渣掉在地上。
「大侄子，你這還真是對你平叔有信心啊。」
上來就是地獄副本，這五頭巨獸身上的氣息疊在一起，比剛才那隻【惡毒之刺】還要凶。
它們聚在一起，幾乎要把這片虛空都凍停。
五隻高階星獸，至少五顆【神格精粹】。
換算一下，就是五千萬【神格碎片】打底。
血賺。
但也真要命。
「平叔……」
【猼訑】帶著顫音的意念，在林平腦海中響起。
「要不……還是換個地方吧。」
「這裡的東西太多了。」
「它們會把你凍碎的。」
「廢什麼話。」
林平扭了扭覆滿幽藍重鎧的脖頸，骨節發出沉悶聲響。
「你平叔最擅長的，就是遇強則強。」
他說話時，眼睛一直盯著前方，那五頭【冰淵噬骨獸】也察覺到了他。
五顆巨大頭顱，同時轉了過來，沒有半點理智，眼裡全部都是對食物的渴望...
下一秒，它們放棄啃食【猼訑】，齊刷刷朝林平壓了過來。
林平沒有急著動。
五頭巨獸呈扇形圍殺，前後距離極短，一旦同時撲上來，極寒規則會形成疊加封鎖。
硬打，不是不能打，但會浪費時間。
他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林平眼底的暴戾一點點壓下去，變成更冷的計算。
下一秒，他雙手猛地向兩側張開。
「轟！」
身上原本就未曾散去的五張底牌力量，再次被強行催動。
魔紋爬滿臉頰。
紫黑色羊瞳微微眯起。
十米高的幽藍魔神之軀，再次膨脹。
但這還不夠。
林平右手雙指併攏，從虛空里抽出一張全新的牌。
紅桃J——【秩序牌】。
六牌齊出！
「嗡！」
林平太陽穴狠狠一跳，眼角溢出一絲紫黑色血線。
六張牌的規則，在他體內瘋狂撕扯。
尤其是【秩序牌】，這東西不是單純給別人立規矩。
他自己，也必須遵守。
規則越強，持續越短，反噬越狠。
林平清楚得很。
所以他不寫複雜法則。
越簡單，越粗暴，越適合現在。
【秩序牌】在半空化作一把巨大的金色法尺。
下一秒。
法尺碎裂，化作無數金色絲線，瞬間籠罩整片戰場。
林平喉嚨里滾出一聲嘶啞低吼。
「此處。」
「只准一打一！」
「嗡——」
五頭原本呈扇形圍殺過來的冰淵噬骨獸，龐大的身軀同時一僵，最外圍四頭巨獸面前，像是憑空多出一面透明牆。
它們瘋狂衝撞，冰爪抓在規則屏障上，發出刺耳摩擦聲。
可無論它們怎麼撞，都越不過那條線。
想圍毆？
不好意思。
排隊。
唯一被放進來的那頭【冰淵噬骨獸】，還沒反應過來，眼前就失去了林平的身影。
林平根本沒在原地停。
「砰！」
骨面炸開一個直徑數百米的大坑，冰屑沖天。
林平化作一道燃燒著黑色毀滅火焰的流星，直挺挺撞進那頭星獸懷裡。
巨大的體型差，像一隻螞蟻撞上一列高速列車，但翻出去的，是那頭【冰淵噬骨獸】。
「喀嚓！」
林平雙手死死扣住【冰淵噬骨獸】下顎的兩根粗大冰棱，十指直接摳進寒冰鱗甲里。
極寒規則順著指縫往上爬。
他的手掌先是結冰，隨後冰層又被毀滅黑火燒穿。
一凍。
一燒。
血肉在兩種規則里反覆撕裂，林平像沒感覺到。
腰身猛地發力。
六張牌疊出來的暴力，在這一刻徹底炸開。
「給叔開個口子！」
他雙臂向外一撕。
「哧啦——」
從下巴到腹部，整頭長達五千米的巨獸，被林平徒手撕成兩半！冰藍色血液混著臟器噴涌而出。
還沒落地，就被他體表的毀滅能量燒成虛無。
只剩一顆璀璨的【神格精粹】，懸在半空。
第一頭【冰淵噬骨獸】，死！
隨著第一頭【冰淵噬骨獸】暴斃，【秩序牌】的規則判定立刻更迭。
第二頭【冰淵噬骨獸】被放了進來。
這頭明顯學聰明了。
它沒有第一時間近身，而是猛地伏低身體，背上數萬根冰棱齊齊豎起。
「嗖嗖嗖嗖——」
漫天冰棱，化作一場毀滅性的冰川風暴。
每一根冰棱上，都纏著極寒規則，只要扎進血肉，就會在體內開花，把骨頭和神經一起凍碎。
林平沒躲。
【打一下就套盾】瞬間觸發。
半透明護盾剛撐開，就被第一輪冰棱砸得凹陷下去。
「咔咔咔——」
裂紋飛快爬滿護盾，【暴食牌】無聲運轉。
冰棱、極寒吐息、規則衝擊，全都被護盾和【暴食】硬吞進去。
他頂著冰暴往前走。
一步。
兩步。
第三步落下時，護盾徹底炸開。
冰棱擦著他的肩膀、胸口、脖頸扎進去，又被【暴食】強行吞掉裡面的寒意。
林平眼裡的戾氣更重。
下一瞬，他已經衝到星獸面前。
右腿屈膝，狠狠一記膝撞，砸在它腦門上。
「轟！」
【冰淵噬骨獸】堅不可摧的顱骨瞬間凹陷。
腦漿崩裂。
林平反手攥住它背上最長的一根冰棱，用力一折，當成長槍，反向捅進它的心臟。
「噗！」
冰棱從胸口貫入。
毀滅黑火順著裂口鑽進去，直接把核心燒穿。
第二頭【冰淵噬骨獸】，死！
第三頭【冰淵噬骨獸】沒有沖。
它怕了。
那頭巨獸一頭扎進冰層，想順著凍土鑽回【猼訑】骨縫深處。
一旦讓它鑽回去，又會繼續啃骨頭。
林平眼神一冷。
「讓你走了嗎？」
他一步踏出，腳下骨面再次炸裂，整個人俯衝而下，右手直接插進冰縫裡。
下一秒。
他抓住了一截粗大的尾骨。
「出來。」
林平手臂猛地一拽。
那頭已經鑽進去半截的【冰淵噬骨獸】，被他像拖死狗一樣從冰層里硬生生拖了出來。
【冰淵噬骨獸】翻身要咬，林平掄圓了，照著骨面就砸。
一下。
冰甲開裂。
兩下。
脊椎斷開。
第三下。
頭顱爆碎！
第三頭【冰淵噬骨獸】，死！
第四頭【冰淵噬骨獸】剛被放進來，立刻張開大嘴。
一團壓縮到極致的極寒吐息，在它喉嚨深處凝聚，林平比它更快。
他衝到它嘴邊，反手扯下它自己背上的冰棱，橫著塞進它喉嚨。
然後，一拳砸下。
「咚！」
那根冰棱從喉嚨貫穿到尾部，把整頭星獸釘死在【猼訑】的骨面上，極寒吐息在它體內炸開。
沒能噴向林平，反而把它自己的內臟凍成粉末。
第四頭【冰淵噬骨獸】，死！
五頭星獸原本是圍獵。
可被【秩序牌】一拆，圍獵就變成了排隊挨揍。
講戰術？沒必要。
林平現在的戰術就四個字。
輪到誰，拆誰。
短短不到兩分鐘，四頭高階星獸，化作滿地碎冰和屍骸。
林平站在原地，大口喘息。
幽藍鎧甲上布滿白霜和裂痕，六張【牌】的劇烈消耗，讓他腦袋裡像有一千根針在扎。
尤其是【秩序牌】，每維持一秒，他的精神海都像被金色法尺狠狠抽一下。
可林平連眼睛都沒眨。
他死死盯著【秩序牌】屏障外，僅剩的最後一頭【冰淵噬骨獸】。
那是個真正的大塊頭，體長足足過萬米。
身上的冰甲呈現幽深暗藍色，氣息比前面四隻加起來還要恐怖。
它沒有像前面幾頭那樣狂躁。
反而停在屏障外，低下頭，冷冷看著林平。
那雙冰藍色豎瞳里，竟然多了一絲極其粗糙的判斷。
它在等，等【秩序牌】撐不住。
林平咧嘴笑了。
「還知道卡我技能時間？」
「可以啊。」
「智商上線了，但不多。」
「咔嚓。」
無形屏障消失，最後一頭星獸入場。
它沒有急著衝撞，而是猛地張開大嘴。
四周溫度瞬間跌到極限。
冰層沿著林平腳下瘋狂蔓延。
他的腳踝、小腿、膝蓋，幾乎在一瞬間被凍住。
緊接著。
一道比墨還黑的極寒光柱，對準林平轟來。
那不是普通吐息，而是前面四頭星獸死亡後，殘留極寒規則被它強行吸收，再壓縮出來的一擊。
光柱還沒落下，林平體表的毀滅黑火就被壓得低了一截。
【暴食牌】也第一次傳來脹痛感。
吞太多了，快到上限了。
【猼訑】的意念急得發顫。
「平叔！」
「躲開！」
林平卻咧嘴狂笑，前面四頭星獸的攻擊，早就把【暴食】撐到臨界點。
這最後一口，來得剛剛好。
他雙手猛地合攏。
掌心黑光壓縮，像有一顆小型黑洞正在成形。
隨後，他頂著那道極寒光柱，雙臂向前狠狠推出。
「來得好！」
「反芻！」
極度壓縮的能量，化作一道通天黑柱，黑柱與極寒光柱在半空狠狠撞在一起。
「轟隆隆——」
沒有拉扯，沒有僵持。
融合了毀滅規則和無數惡意的【反芻】，摧枯拉朽般撕碎極寒吐息。
然後，直接貫穿大號【冰淵噬骨獸】的嘴巴，從後腦轟出，星獸發出無聲慘嚎。
龐身軀轟然倒塌。
冰屑散去，滿地瘡痍中，六顆璀璨奪目的【神格精粹】，靜靜懸浮。
前四頭【冰淵噬骨獸】各掉一顆，最後這頭大號的，直接爆了兩顆。
林平長長吐出一口氣，他沒有解除狀態，而是迅速將六顆精粹和堆積如山的普通碎片掃進背包。
危機解除，但他的眉頭，卻皺了起來。
林平踩著滿地碎骨和冰渣，走到原本被啃噬最嚴重的傷口處。
星獸死後，這裡的血肉開始緩慢蠕動、癒合。
可是。
沒有金光。
什麼都沒有。
「古屹那個老陰比，居然沒在這個地方下樁子？」
林平蹲下身，徒手扒開一層剛長出來的肉膜，往裡看。
慘白的骨髓腔壁，乾乾淨淨，沒有一絲殺伐規則痕跡。
但這不對。
星獸死了，外傷在癒合。
可林平從【猼訑】那裡感受到的痛苦，並沒有明顯下降。
更詭異的是，這片左腿區域的深處，傳來的不是疼。
是麻木，外面被啃，它疼，裡面被抽，它反而沒反應。
這才是最大的問題。
既然表面看不見……
「那就是藏得更深。」
林平站起身，雙眼微閉。
【心智地圖】。
無形精神力波紋以他為中心，一圈圈向腳下的深淵骨髓穿透。
隨著掃描不斷深入，林平腦海中，漸漸勾勒出這片左腿骨骼的立體結構。
突然。
【心智地圖】之中一道金色的能量浮現。
找到了。
在深達數萬米的骨髓核心處，連接神經主幹的位置。
一條比剛才粗壯十倍不止的巨大金色鎖鏈，正死死纏在那裡，讓【猼訑】這部分神經始終處於半麻痹狀態。
所以星獸啃外皮，它知道疼。
可骨髓深處被抽乾，它反而一無所知。
「好手段啊，古城主。」
林平收回精神力，睜開眼，冷笑出聲。
把吸血管子直接插進骨髓里，還順手打了封閉針。
吃干抹淨，還要讓受害者少喊兩聲。
林平抬起拳頭。
幽藍鎧甲上的魔紋瘋狂流轉，漆黑的毀滅能量再次覆蓋。
「大侄子。」
林平的聲音，通過意念傳回乳白色小屋。
「接下來，你可能得忍著點。」
遠在小屋裡，正嚼著死神辣椒泡泡糖的【猼訑】打了個哆嗦，辣得眼淚汪汪。
「平叔……」
「【冰淵噬骨獸】不是已經死光了嗎？」
「還要忍什麼？」
「【冰淵噬骨獸】是死光了。」
林平低下頭，看著腳下堅硬無比的厚重骨面，深吸一口氣。
「但我可能得給你做個外科手術。」
【猼訑】愣住。
「外科……手術？」
「嗯。」
林平一拳高高舉起。
恐怖力量在拳頭凝聚，咧嘴一笑。
「不用麻藥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