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里禁區。
這裡沒有日夜。
只有腥臭的血,碎掉的骨,還有永遠殺不完的星獸。
巨大的【猼訑】骨面上,一尊十米高的幽藍魔神正在狂奔。
林平的殺戮,已經不像戰鬥。
更像一台被擰到極限的絞肉機。
抓頭。
撕骨。
補拳。
每一步都短得嚇人,也狠得嚇人。
一頭甲蟲星獸剛從肉縫裡鑽出來,六條刀足還沒完全展開,林平已經一腳踩住它的背甲。
【破障】觸發。
他五指扣進甲殼縫隙,硬生生把那顆猙獰腦袋扯了出來。
黑血噴了滿身。
林平連眼睛都沒眨。
另一側,漫天毒火壓下。
【暴食牌】張開。
毒火被他一口吞進體內,剩下的腐蝕液燒穿幽藍鎧甲,在肩頭留下大片焦黑血肉。
林平抬手抹掉臉上的血漿,反手一拳,把第二頭星獸的胸腔砸穿。
碎骨。
爛肉。
【神格碎片】的數量不斷在增加。
那些妄圖靠近傷口的星獸,剛露頭,就被漆黑的毀滅能量瞬間擊殺。
林平已經不知道自己殺了多少。
他只知道,【六階神格】那層屏障,正在被龐大的能量一遍遍沖刷。
裂紋越來越多,還差一點。
就差最後一口氣。
乳白色房間。
牆壁撕開,林平拖著一身血走了進來。
鎧甲破爛,胸口塌陷,左臂骨頭斷了半截,走路時還能聽見骨茬摩擦的聲音。
房間角落。
【猼訑】死死咬著牙,身體抖得幾乎坐不住。
他慘白的皮膚下面,一根根極細的暗金線不斷遊走,像有什麼東西在他的血肉里鑽來鑽去。
那是古屹留下的殺伐金針。
它們正在啃食、同化他的本源,看到林平進來,【猼訑】喉嚨里的慘叫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哆嗦著抬起手,掌心亮起溫暖的五彩光芒。
光芒落在林平身上。
裂開的肌肉開始閉合,斷掉的骨頭重新接上,幾乎被腐蝕穿的肩膀一點點長出新肉。
【猼訑】臉色更白了。
深紅長袍下,又滲出一片血。
林平看了他一眼,沒說謝謝。
他抓起桌上的壓縮餅乾,塞進嘴裡,嚼了兩口,又拿起水杯灌了一大口。
「還能扛麼?」
【猼訑】額頭全是冷汗。
他用力咽下嘴裡的血沫,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然後點頭。
林平把空杯子放下。
「那就繼續。」
他轉身,重新踏入那片血肉深淵。
牆壁合攏。
房間裡,只剩下【猼訑】壓抑到變形的喘息聲。
……
【神鑄雲海】。
【萬和城】。
廣場上,金屬十字樁整齊排列,半空中,幾十面巨大的光幕亮著。
全頻道都在循環播放這裡的慘狀。
彈幕滾得飛快。
有謾罵。
有嘲弄。
有幸災樂禍。
更多的人,只是在等【臨安城】徹底撐不住的那一刻。
十字樁上。
陳圓福低垂著腦袋。
他原本胖乎乎的臉,已經瘦得脫了相。
貫穿肩胛骨的那柄金色利劍,正在極其緩慢地轉動。
半寸。
只半寸。
「嘶……」
陳圓福倒抽一口涼氣,疼得眼皮直翻。
「磊子……」
「我怎麼感覺,這破劍……這兩天越來越疼了?」
旁邊樁子上,石磊渾身是血。
他勉強掀起沉重的眼皮,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
「胖哥。」
「那不是感覺。」
「是真他媽變疼了。」
陳圓福費力偏頭,看向自己的傷口。
原本鮮紅翻卷的血肉里,結出了一層詭異的暗金色硬痂,金劍再次扭動時,那層硬痂被生生絞碎。
碎裂的殘渣順著傷口往裡磨,就像是成千上萬把細小的刀子順著傷口掉進了自己的身體內部。
這已經不是普通穿透傷。
那股殺伐規則,正在往他們骨髓里扎。
另一邊,唐豆低著頭。
小臉慘白得沒有半點血色,連呼吸都細得快聽不見。
平時最活躍的女孩,此刻連喊疼的力氣都沒了。
韓月被釘在最邊緣的樁子上。
她一頭黑髮被血糊住,清冷的眸子死死盯著金劍上的暗金光芒。
片刻後,她開口。
聲音很輕,卻很穩。
「不是錯覺。」
「是古屹……在變強。」
幾人同時沉默下來,韓月看得很準。
那柄劍上的規則,比前幾天厚了太多。
不是古屹單純加重折磨。
而是他的殺伐神格,正在被某種力量反哺。
十字樁另一側,一直沒出聲的韓志遠忽然問道:
「今天……第幾天了?」
韓月閉上眼。
腦子裡飛快算過每日庇護費、看管費、主城懸浮費,還有張萬安那筆黑到帳本發亮的利息。
兩秒後,她睜開眼。
「【神格碎片】。」
「已經不夠明天的了。」
廣場安靜了一瞬。
碎片耗盡,意味著【萬和城】的規矩對他們失效。
明天一早,結界不再庇護他們。
古屹可以連人帶樁子,把他們全部抹掉。
沒有人求饒,也沒有人崩潰。
陳圓福艱難地扯了扯嘴角。
「明天啊……」
「也行。」
石磊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這生不如死的日子,總算快到頭了。」
韓月沒有說話。
她只是抬起眼,看向萬里禁區的方向,如果林平還活著,他一定會回來。
如果他沒回來,那至少說明,他遇到了比他們這裡更危險的局。
而他們自己...也將結束這致命的痛苦,解脫也算不錯的結局。
雲朵眼睫輕輕顫了一下。
「林平……」
」你一定要活下去。「
影低著頭,鮮血順著下巴滴落。
」隊長「
「凌薇……」
「拜託你了。」
李無妄被釘得整個人都快散架了,嘴裡卻還在小聲嘀咕。
「主角不會死……」
「作者要是死了……我這本書還怎麼繼續啊……」
沒有人笑。
但這句話,硬是把那股壓死人的絕望,撕開了一道小口子。
角落裡,青女和白溪依舊被【萬和城】規則壓在原地。
白溪的手指攥得很緊。
她很想出手,可張萬安的壓制還在,只要她亂動,所有人可能死得更快。
青女低著頭,看著地面。
不知道在想什麼。
……
【萬和城】城主府。
頂層閣樓。
茶香在屋裡飄蕩。
古屹站在窗前,居高臨下俯瞰著廣場。
他負手而立,整個人明明沒有動作,周圍的空間卻開始自行扭曲。
一絲絲凝實到發暗的殺伐規則,正源源不斷從虛空里湧出,鑽入他的體內。
他像一把正在被瘋狂打磨的凶劍。
快要出鞘,也快要斬天。
「這力量……」
古屹慢慢合上眼。
萬里之外,那頭被他用金針鎖死命脈的異獸,正在一點點變成他的養料。
太美妙了。
比【神格精粹】更純粹,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東西。
背後,傳來一陣清脆聲響。
「啪,啪,啪。」
張萬安靠在太師椅上,手裡端著那個純金小算盤。
修長的手指在算珠上隨意撥著,片刻後,算盤一推。
張萬安抬起頭,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
「古城主。」
「明天雲海一亮,如果沒有意外的話....明天開始...臨安五座城,將不在【萬和城】的庇護之下。」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古城主這幾天心情似乎不錯,修為也精進了不少。」
張萬安眼角彎起。
「咳……飛雪城……」
古屹猛地睜眼,暗金色眸光化作實質劍芒,瞬間將窗框劈得粉碎。
他微微偏頭,目光冷得像死水。
「住嘴。」
張萬安非常配合地點頭。
「哦。」
閣樓里安靜下來。
張萬安靠回椅背,袖子下的手指輕輕敲著大腿,他看著古屹那道不可一世的背影,眼底多了一點深意。
魚兒吃得太飽,容易撐破肚皮。
古屹真以為,他在萬里禁區里埋下的那些東西,沒人看得見?
張萬安指尖停在一顆算珠上,沒有撥下去。
那顆算珠代表的帳,他其實早就算過。
只是這筆帳最後由誰來收,還得看明天。
時間,一點點流逝。
雲海邊緣,開始泛起微白的光。
廣場上。
金屬十字樁被晨光照出冰冷的影子。
陳圓福低低笑了一聲,笑到一半,又咳出一口血。
石磊閉著眼,胸膛艱難起伏。
韓月抬頭看著遠處,眸子安靜得嚇人。
唐豆指尖輕輕動了一下,像是還想抓住什麼。
雲朵眼角滑下一滴淚。
影的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所有人都知道,時間...要到了。
角落裡,青女低著頭。
下一瞬。
她的眼睛忽然睜大了一絲。
同一時間。
韓月、陳圓福、石磊、雲朵、唐豆、趙信、韓志遠、影……
所有人的耳邊,都響起了一道熟悉的聲音。
那聲音很平靜,平靜而又熟悉的聲音下帶著一絲顫抖。
「各位。」
「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