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看了一眼雲朵和唐豆。
身後的黑色旋渦無聲轉動,另一端透出一片乳白色光芒。
「走吧。」
林平牽著唐豆和雲朵的手,一步踏進漆黑的旋渦之中。
一步落下。
四周已經變成了那間乳白色房間。
還沒看清裡面的情況,濃重的血腥味便撲面而來。
【猼訑】蜷縮在地上。
那具原本便十分瘦弱的身體,此刻幾乎縮成了一團。
紅袍被鮮血浸透,緊緊貼在皮膚上。
疼。
每一次呼吸,都像有無數細針在骨髓里來回刮動。
可【猼訑】蒼白的臉上,卻掛著一抹輕鬆的笑。
沒有了。
那些扎進心脈、日夜抽取本源的殺伐鎖鏈,終於全部消失了。
「謝謝……」
猼訑嘴唇動了幾下,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平叔。」
房間角落,堆放在一起的精鋼箭矢輕輕震動,其中一根箭矢憑空消失。
原地隨之塌陷,化作一個漆黑旋渦。
「大侄子。」
林平的聲音從旋渦另一端傳來。
「咱倆之間,不用說這個。」
下一秒,林平邁步走出。
雲朵和唐豆緊隨其後。
看清【猼訑】現在的模樣,雲朵呼吸一滯。
唐豆更是倒吸一口涼氣。
「這……」
她手裡的法杖差點掉在地上,【猼訑】聽到動靜,強撐著抬起頭。
看見林平後,它努力擠出一個笑,只是那張臉實在太過蒼白,笑起來比哭還難看。
「平……平叔……」
【猼訑】咳出一口血,眼神裡帶著小心翼翼的期待。
林平走到它面前,蹲下身,手掌落在【猼訑】亂糟糟的頭髮上,輕輕揉了兩下。
「很好。」
林平的聲音放緩了些。
「比叔預想的還好。」
【猼訑】緊繃的肩膀終於鬆了下來。
雲朵已經快步上前。
她沒有多問,法杖頂端亮起柔和白光。
一圈圈治癒聖光落下,將猼訑瘦小的身體包裹起來。
體表的傷口開始止血。
【猼訑】急促的呼吸也逐漸平穩。
可當聖光滲入心脈時,光芒立刻黯淡了大半,像是落進了一個看不見底的空洞。
雲朵眉頭輕皺。
她能穩住【猼訑】這具意識化身,也能修復一部分血肉傷勢。
但那些被古屹抽走的祥瑞本源,不可能憑空補回來。
至少暫時不行。
「別亂動。」
雲朵半跪在地,控制著聖光一點點滲入傷口。
「你的身體現在很虛弱,先把傷勢穩住。」
【猼訑】舒服得眯起眼睛,輕輕點了點頭。
唐豆也沒閒著。
她眼珠一轉,直接蹲在旁邊翻起了背包。
薯片、巧克力、辣條、可樂、果凍……
沒一會兒,各種花花綠綠的零食便在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猼訑】剛剛閉上的眼睛,立刻又睜開了。
它盯著那堆零食,黯淡的眸子都亮了幾分。
唐豆撕開一包薯片,拿出一片遞到猼訑嘴邊。
「小口吃。」
「你現在這個狀態,可別一高興再把自己噎過去啦( ̄▽ ̄)。」
【猼訑】張開嘴,小心咬住薯片。
咔嚓。
清脆的聲音響起。
它臉上終於多出了一點活氣。
林平站起身,看向雲朵和唐豆。
「這裡交給你們。」
「這孩子沒什麼壞心眼,膽子也小。」
唐豆一聽,頓時不樂意了。
「誰欺負它,我就用大冰冰撞誰(╬ ̄皿 ̄)!」
雲朵點點頭,繼續維持聖光。
「你去吧。」
「這裡有我。」
林平沒有再說什麼。
就在他準備離開時,唐豆忽然轉了轉眼睛。
她把薯片袋塞進猼訑懷裡,先指了指自己,又指向雲朵。
「小【猼訑】,記好了。」
「以後管我叫唐豆嬸嬸,管她叫雲朵嬸嬸。」
「懂不懂?」
雲朵手一抖。
籠罩【猼訑】的聖光猛地歪了一下。
她臉頰迅速泛紅,轉頭瞪向唐豆。
「豆豆!」
「你在胡說什麼?」
「我哪有胡說?」
唐豆滿臉無辜,還偷偷朝猼訑眨了眨眼。
【猼訑】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薯片。
又看了看林平。
最後,它仰起蒼白的小臉,十分聽話地喊道:
「唐豆嬸嬸。」
「雲朵嬸嬸。」
雲朵耳朵都紅了。
她低下頭,乾脆不說話了,只顧著往猼訑身上釋放聖光。
林平看著三人,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漆黑旋渦迅速成形。
「我還有個垃圾沒清理。」
說完,林平一步跨入其中。
旋渦緩緩閉合。
與此同時。
萬里禁地邊緣。
整片星海一片死寂。
只有古屹的慘叫聲不斷迴蕩。
「啊——!」
聲音穿過破碎的星海,一浪高過一浪。
古屹在虛空中瘋狂翻滾。
暗金色殺伐規則早已被毀滅黑炎燒得千瘡百孔。
皮膚焦裂。
血肉成灰。
黑炎順著骨髓繼續向內蔓延,一點點燒向他的八階神格。
他手中的【方片4】不斷震動,牌面卻已經變得黯淡無光。
沒用。
根本沒用!
透明波紋掃過身體。
被燒焦的血肉倒卷回來,森白骨骼重新被皮肉覆蓋。
可血肉才剛恢復,漆黑火苗便再次從骨髓里鑽出。
燒毀。
回溯。
再燒毀!
三秒前的古屹,同樣在被毀滅黑炎焚燒。
【方片4】根本沒有救他。
它只是把同一場酷刑,一遍遍重新播放!
不遠處,空間向內塌陷。
黑色旋渦撕開星海。
林平從裡面走了出來。
他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古屹。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位曾經稱霸【神鑄雲海】的八階城主。
更像是在看一堆還沒燒乾淨的垃圾。
「老東西。」
「還挺能扛。」
古屹猛地抬起頭。
他的臉已經被燒掉一半,焦黑血肉下露出森白顱骨。
僅剩的那隻眼睛,死死盯住林平。
「為什麼?!」
古屹捂住胸口,喉嚨里發出漏風般的嘶吼。
「你的毀滅力量……」
「為什麼會藏在我的殺伐規則里?!」
林平笑了。
「你還真以為,我在萬里禁地待了那麼多天,只顧著刷怪?」
古屹僅剩的眼睛猛地收縮。
十天前。
萬里禁地深處。
古屹的分身崩解成億萬金針,順著【猼訑】尚未癒合的傷口鑽入體內。
無數金針扎進骨髓。
彼此連接。
最終重新凝聚成一條條殺伐鎖鏈。
林平解決掉外面的星獸後,站在【猼訑】龐大的骨架旁,盯著那些深扎進血肉的金色鎖鏈。
鎖鏈已經與心脈連在一起。
毀滅黑焰確實能將其燒斷。
但火焰一旦失控,也會順著鎖鏈燒穿【猼訑】的心脈。
外面還有數不清的高階星獸。
一旦【猼訑】重傷,禁區結界便會跟著動盪。
這個風險,林平不想賭。
他盯著金色鎖鏈看了許久,腦海中慢慢浮現出一道青袍身影。
林平收起長弓,轉身回到那間乳白色房間。
他的目光掃過角落裡的木桌。
桌上擺著一盤看起來十分普通的桃酥。
林平走過去,伸手抓住其中一塊。
沒有系統提示。
也無法收入背包。
和之前那個紫砂茶葉盒一模一樣。
林平扯了扯嘴角。
張萬安這老陰比,送進來的東西,就沒幾件真正乾淨的。
他拿起桃酥,重新回到【猼訑】傷口附近。
幾頭星獸正在啃咬翻卷的血肉。
林平隨手射出幾箭。
黑光貫穿星海。
幾頭星獸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被毀滅黑炎燒成灰燼。
下方那條粗壯的殺伐金鍊,徹底暴露出來。
林平蹲下身。
隨手把桃酥扔到鎖鏈旁邊。
「別裝死了,張萬安。」
「有事找你。」
四周安靜了兩秒,桃酥忽然裂開。
酥皮與碎屑自行浮起,在金色鎖鏈上快速拼接。
轉眼間,一個巴掌高的小人便站在了林平面前。
小人剛剛成形,便煞有介事地拍了拍衣擺上的桃酥渣。
隨後抬起頭,露出張萬安那副招牌式的奸商笑容。
「林城主。」
「眼力還是這麼好。」
林平懶得跟他客套。
「幫我辦件事。」
張萬安抬起右手,撥弄了一下並不存在的算盤。
「林城主,萬和城的規矩,你應該很清楚。」
「辦事可以。」
「先談價碼。」
「這事沒價碼。」
林平指向腳下的殺伐金鍊。
「把我的毀滅力量,放進古屹的鎖鏈里。」
「你的【契合神紋】,能做到吧?」
張萬安撥算盤的動作停住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殺伐金鍊,又抬頭看向林平。
只用幾秒,便明白了林平的全部打算。
「把毀滅規則契合進殺伐鎖鏈。」
「平時不引爆,也不與古屹產生衝突。」
「等他主動收回鎖鏈、吞噬【猼訑】本源時,再讓毀滅力量跟著一起鑽進他的神格。」
張萬安輕笑一聲。
「林城主,你果然比我想像的還要聰明。「
「能不能做?」
林平沒有接他的廢話。
「能。」
張萬安回答得十分乾脆。
「不過……」
桃酥化身負起雙手,臉上的笑容更濃。
「我為什麼要幫你?」
「別跟我扯古屹是共同敵人。」
「在我這裡,敵人也分有用和沒用。」
「現在的古屹,暫時還有價值。」
林平俯下身。
雙眼與那個巴掌高的桃酥化身平視。
「先不說你和古屹本來就是面和心不和。」
「也不說沒了他,對你更有利。」
林平伸出手,指了指身後那副橫貫星海、幾乎看不到盡頭的龐大軀體。
「這老東西這麼欺負咱倆的大侄子。」
「你這個當叔的……」
「真看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