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灰色劍氣沒有爆炸。
林平原本站立的位置,連同周圍百丈虛空,一起消失。
原地只剩下一個漆黑空洞。
「平哥!」
陳圓福雙眼充血,抄起殘破的【奔牛】重錘,踩著碎裂隕石就往前沖。
「都給我停下!」
韓月橫劍斬出,冰藍色劍光攔在眾人身前。
陳圓福被迫停住,急得重錘直砸虛空。
「停什麼停!平哥他……」
「他沒死。」
韓月沒有回頭,目光死死盯著那個漆黑空洞。
「【神格】沒有出現,【牌】也沒有。」
「【神格強者】死亡,必定留下神【格】。就算【神格】被【鎮物】摧毀,林平的【牌】也不可能憑空消失。」
她的聲音很冷,卻比任何安慰都更有力量。
「沒有掉東西,就說明人還在。」
陳圓福愣了一下,石磊父子也停住腳步,眾人這才略微安心。
握著【斷水】的灰霧人影停了兩秒。
隨後,覆蓋在身上的灰霧開始消散,一層層褪去。
【斷水】劍身上的灰白光芒也迅速黯淡。
鏽跡重新爬滿劍鋒。
它又變回了那把隨時可能斷裂的殘劍。
吧嗒。
一隻乾枯得像老樹皮的手,鬆開了劍柄。
灰霧散盡。
沈燼的身影重新顯露出來。
沒有了剛才俯視眾生的冷漠,也沒有了手握鎮物時的威勢。
此時的沈燼蒼老無比。
老得不像一個九階城主。
皮膚布滿褐斑,肌肉完全萎縮,脊背高高彎起,整個人佝僂著,仿佛隨時都會被風吹散。
他無法繼續懸浮。
身體像一截枯木,從高空直直墜落。
轟!
沈燼砸進下方的殘破浮島。
碎石和塵土同時揚起,他躺在廢墟里,大口喘息。
星空中,殘留的灰色劍意正在消散。
壓在所有人頭頂的死亡規則,終於退了下去。
韓月放下【犬牙冰魄】。
她先看了一眼漆黑空洞,又看向浮島上的沈燼。
冰藍色的眼底,沒有同情。
「殺了他。」
「交給我!」
陳圓福第一個沖了出去。
酒氣轟然爆發,肥胖的身軀化作一顆肉彈,拖著殘破重錘砸向浮島。
「老爹,上!」
石磊低喝一聲。
他和石無鋒同時合盾,兩面塔盾化作流星,一左一右封死沈燼所有退路。
孫噬貼著浮島陰影前進。
他的呼吸完全停住,兩把幽紫匕首無聲滑出,直取沈燼咽喉。
韓月緊隨其後。
劍鋒已經抬起。
這一擊,所有人都沒有留手。
沈燼躺在廢墟中,看著頭頂鋪天蓋地的攻擊。
他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渾濁的眼球里,倒映出陳圓福那張殺氣騰騰的臉。
結束了。
沈家三兄弟,終究沒能守住這座城。
就在【奔牛】重錘距離沈燼頭顱不到十米時——
嗡!
插在廢墟旁的【斷水】,突然發出刺耳劍鳴。
沈燼沒有操控它,它自己動了。
劍身上的鐵鏽迅速剝落,一圈灰白色光暈擴散開來,只護住方圓十丈。
轟!
【奔牛】重錘砸在光暈上。
火星爆開,陳圓福當場被反震出去,肥胖的身體在半空連翻數圈,才勉強穩住。
石磊父子的塔盾緊隨而至。
兩面塔盾撞上光暈,像撞在一堵看不見的鐵牆上,半步也無法推進。
兩人的虎口同時崩裂。
孫噬的匕首剛碰到光暈邊緣,刀尖便開始腐朽。
他果斷收手,退回陰影。
韓月從天而降,一劍劈下。
極寒劍意與灰白光暈正面相撞,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光暈沒有動。
反倒是【犬牙冰魄】的劍身,又多出數道裂紋。
這不是普通護罩。
這是完整鎮物留下的規則底蘊。
哪怕【斷水】剛剛斬出過絕殺一劍,它依舊是【無相雲海】的【鎮物】。
「真硬啊!」
陳圓福吐掉嘴裡的血沫,重新掄起重錘。
「胖爺就不信,一把破劍還能護他一輩子!」
「先別想著打碎。」
孫噬盯著灰白光暈,聲音冷得像刀。
「它只能護住十丈。」
「拖住它,等沈燼死。」
韓月點頭。
「繼續。」
眾人再次壓上。
後方,唐豆雙手拍在控制台上。
機械堡壘的主炮重新亮起。
「主炮充能完畢!」
她咬牙盯著那片灰白光暈。
「今天連這塊破鐵一起轟成廢料!」
數百道高能光束撕開星空,全部砸向斷水。
轟轟轟!
光芒吞沒了浮島。
可爆炸還沒散盡,灰白光暈便從其中撐了出來。
它沒有擴大,也沒有反擊。
只是死死護在沈燼上方。
一次。
兩次。
三次。
【斷水】始終沒有被擊破。
但劍身上的灰白光芒也在一點點變薄。
就在所有攻擊再次落下時,光暈下方的沈燼動了。
他艱難翻過身體,雙手撐住碎石,一點點坐了起來。
他沒有看正在猛攻的【臨安城】眾人。
渾濁的目光越過重重攻擊,落在星空上方的漆黑空洞裡。
「咳咳……」
沈燼咳出一大口黑血。
血液里混著內臟碎片,落在廢墟上,立刻被殘餘劍意蒸乾。
他抬起手。
動作很慢。
但懸浮在半空的【斷水】還是輕輕一顫。
灰白光暈開始收縮。
韓月等人的攻擊同時停下。
不是他們想停,而是【斷水】主動收回了護罩。
灰光重新聚攏到劍身周圍,露出沈燼那張乾癟蒼老的臉。
沈燼仰頭看著漆黑空洞。
那裡面依舊沒有林平的身影。
可他的聲音卻傳了過去。
沙啞。
破碎。
「林平……」
他停了一下,肺部劇烈起伏。
「你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