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望聞言笑了笑。
「垃圾,終究是被鎮壓的宿命。」
「鎮壓我?」
血色巨臉貼在金屬迷宮的穹頂。
李無妄的笑聲,在鍾內一圈圈盪開。
「在我的設定里,反派只有被碾死的份!」
轟!
暗黃色梵文與猩紅血線同時亮起。
兩面千丈金屬巨壁從黑暗中升起,朝鐘望狠狠夾去。
巨壁合攏的速度快得驚人。
每一寸推進,都帶著【斷辰鍾】最強的鎮壓力量。
鍾望踏在虛空上,灰白色瞳孔終於染上一絲怒意。
他雙手握住灰白長刀,迎著巨壁一刀劈下。
「滾開!」
刺啦!
刀鋒斬入牆體。
刺耳的摩擦聲貫穿整座迷宮,灰白規則順著刀芒鋪開,瘋狂腐蝕牆上的血墨。
兩面巨壁被硬生生撐出一道裂口。
鍾望身形一閃,從裂口中穿過。
可他還沒落地,腳下的地面突然翻轉。
無數條暗紅鎖鏈從地磚下鑽出,纏住他的腳踝。
每一根鎖鏈上,都烙著一個刺目的血色【融】字。
鍾望低頭,長刀橫掃。
鎖鏈寸寸崩碎。
但碎片沒有散去,反而化成粘稠血墨,沿著他的褲腿向上爬。
「滋滋!」
血墨觸碰灰白規則,立刻冒出白煙。
鍾望臉色一沉。
【九階神格】全力運轉。
轟!
磅礴力量從他體內炸開,爬上腿部的血墨被全部震散。
「就這點手段?」
鍾望冷聲開口。
「手段不用多。」
李無妄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管用就行。」
下一刻,金屬牆壁再次變化。
長槍、利刃、戰車。
所有【斷辰鍾】能夠演化出的鎮壓兵器,全都染上了猩紅血色。
它們脫離鍾望的控制,鋪天蓋地砸來。
鍾望不斷揮刀。
每一刀落下,便有一片兵器崩碎,連帶著周圍的規則一起塌陷。
身為【神道城】城主,單論正面戰力,十個李無妄也不夠他殺。
但此刻,兩人爭的根本不是戰力。
而是【斷辰鍾】的歸屬權。
【無相雲海】的九階強者為何能夠壓制下層?
因為他們手裡有【鎮物】。
只要掌握【鎮物】,【九階神格】便能調動遠超自身境界的高位規則。
李無妄用命研成的血墨,確實讓他擁有了與鍾望爭奪【鎮物】的資格。
但也僅僅是資格。
【05:32】。
穹頂上的血色數字冷冷跳動。
鍾望的攻勢越來越快。
他不再防守,灰白刀芒接連落下,血色戰車被劈碎,暗紅鎖鏈被斬斷,牆壁上密密麻麻的【融】字也在刀鋒下一個接一個熄滅。
李無妄的血色巨臉開始變淡。
與此同時,暗黃色梵文也亮到了極致。
嗡!
整座迷宮突然一震。
梵文停止吞噬血墨,轉而朝外推動。
一層又一層暗黃色規則從鐘壁深處湧出,像無數堵沉重的鐵牆,將李無妄扎進鐘體的血色根須硬生生拔出。
李無妄悶哼一聲。
血臉扭曲。
他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被從鐘體深處剝離。
那些血色根須,一根接著一根斷開。
原本已經融入金屬內部的血墨,也被一點點推向鐘體表面。
【03:15】。
李無妄的視線開始發黑。
他的意識像一層乾裂的漆,被風從牆面上慢慢刮落。
一旦徹底脫離鐘體深處,他就會被【斷辰鍾】視為雜質,直接碾成虛無。
「看清了嗎?」
鍾望一刀劈碎迎面衝來的血色戰車。
他胸膛微微起伏,抬頭看向那張即將消散的血臉。
「垃圾就是垃圾。」
「哪怕把命填進來,【鎮物】還是【鎮物】。」
「它不屬於你。」
「你永遠奪不走。」
灰白光芒在鍾望身邊凝聚,化成一件虛幻鎧甲。
就這樣踩著虛空,一步一步朝李無妄走去。
【01:47】。
迷宮裡的暗黃色梵文已經占據絕對上風。
血線被逼到牆角。
猩紅的【融】字接連黯滅。
李無妄沒有回答。
他的意識已經模糊到了極點,血色巨臉也快要沉進黑暗。
可他還在笑。
胸口深處,那盤青金色的【融合羅盤】仍在瘋狂轉動。
它沒有抵抗【斷辰鍾】,也沒有繼續爭奪鐘體的控制權。
青金色規則線一根接著一根亮起,只有最細的一條,悄無聲息地順著鐘壁向下延伸。
它繞過了所有梵文。
繞過了所有血墨。
直指【斷辰鍾】最核心的本源。
【00:45】。
鍾望停在血臉前方百米處。
他抬起右臂。
灰白長刀上的光芒越來越亮,【九階神格】的力量全部匯聚其中。
這一刀落下,足以將整座迷宮徹底抹平。
「結束了。」
鍾望的聲音沒有溫度。
【00:10】。
倒計時進入個位數。
牆上的血墨已經乾枯。
李無妄的意志被徹底擠到鐘體最外層,連血臉都只剩一副模糊輪廓。
只要鍾望這一刀落下,他就會徹底消失。
「去死吧。」
鍾望嘴角浮出冷意。
「下等城的垃圾。」
長刀舉過頭頂,刀鋒割開虛空。
就在這一刻,牆壁上那張乾枯的血臉,突然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裡沒有憤怒。
沒有絕望。
只有一種不加掩飾的癲狂。
「你以為……」
李無妄的聲音沙啞,卻瞬間刺穿了鍾望的耳膜。
「老子是在跟你搶這口破鍾?」
鍾望動作一頓。
血臉咧開嘴。
「老子的設定是——」
「得不到的,全都得砸碎!」
話音落下。
那條潛伏已久的青金色規則線,精準刺入【斷辰鍾】的本源陣眼。
轟!
【融合羅盤】發動。
原本向內鎮壓,煉化的暗黃色規則,方向被強行逆轉。
所有力量不再向鐘體中心收攏,而是朝四面八方暴亂衝擊。
整口萬丈古鐘猛地一顫。
咔嚓!咔嚓!
無數裂紋瞬間爬滿金屬牆壁。
刺眼的毀滅光芒從裂縫裡噴出,將整座迷宮照成一片慘白。
鍾望臉色驟變。
他感受到了【斷辰鍾】本源的暴走。
這口【鎮物】......要炸了!
「瘋子!」
鍾望一把丟開長刀,雙手飛快結印。
「以吾之血,獻祭神格,鎮護斷辰!」
灰白規則如潮水般湧向本源陣眼。
他要用自己的【九階神格】補上陣眼缺口,保住【斷辰鍾】,也保住【神道城】。
然而,灰白規則剛剛靠近陣眼,便被一層猩紅血墨彈了回來。
砰!
鍾望被震得後退數步。
他愣愣地看著那團狂暴本源。
「怎麼可能……」
李無妄的血臉正在毀滅光芒中瓦解。
可他的笑聲,反而越來越響。
「驚不驚喜?」
「意不意外?」
「老子把血墨融進這口破鍾,可不是為了搶它。」
「是為了奪走你獻祭的資格!」
鍾望再次催動【神格】。
灰白規則瘋狂衝擊本源陣眼。
結果依舊一樣。
所有力量剛剛進入,便被猩紅血墨彈開。
【斷辰鍾】沒有接受他的獻祭。
因為陣眼裡,已經多了一套屬於李無妄的規則。
鍾望終於明白了。
李無妄把自己寫進了鎮物。
又利用【斷辰鍾】吞噬外來力量的本能,將血墨變成了鎮物的一部分。
如今,鍾望若想獻祭【神格】,就必須先讓【斷辰鍾】撕碎自己體內那部分血墨。
可那等於讓鎮物主動毀掉自身。
他獻不了。
也救不了。
鐘壁深處,一幕幕畫面閃過。
第一任【神道城】城主敲響古鐘,帶領底層城民熬過獸潮。
一代代城主傳承至今,一直到了鍾望,才讓讓【神道城】有資格在【無相雲海】立足。
無數城民跪在鐘下,聽著鐘聲度過一個又一個漫長黑夜。
那些畫面同時碎裂。
「你這畜生!」
他終於失去了平靜。
他不怕死。
他怕的是【神道城】萬年的傳承,斷在今天。
鍾望像一頭失控的野獸,朝那張血臉撲去。
但一切已經來不及了。
【00:01】。
倒計時歸零。
李無妄的意識只剩最後一縷。
那張血臉看著撲來的鐘望,笑聲幾乎震碎整座迷宮。
「那就……」
「……」
「一起死吧!」
轟隆隆——!!!
萬丈古鐘內部,爆發出了這片戰場之中,有史以來最恐怖的強光。
暗黃與血紅交織成一道毀滅光柱,瞬間撕穿金屬穹頂。
整口【斷辰鍾】從內部炸開。
轟!
巨大的鐘體被炸成漫天碎片。
狂暴規則橫掃數十萬里黑暗,沿途一切空間都被撕出密密麻麻的裂口。
鍾望位於爆炸中心。
他的身體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被規則亂流徹底撕碎。
血肉消失。
灰白規則崩散。
【九階神格】當場裂開,隨後化成漫天碎光。
李無妄的血墨也被爆炸吞沒。
那張血色巨臉、殘缺血筆、青金色規則線,全都消失不見。
沒有留下半點痕跡。
整個【神道城】上空,被末日般的毀滅風暴覆蓋。
城內建築成片坍塌。
無數轉職者抬頭看向天穹,眼睜睜看著那口守護【神道城】的古鐘,在他們頭頂徹底消失。
【斷辰鍾】。
不復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