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囈城】。」
林平靠著城牆，目光落在前方的白袍使者身上。
這是【猼訑】透支【背眼】，窺探到的【無相雲海】最危險的地方。
也是反應最凶的一座城。
「按照你們的劃分，下四城和中四城，占了八個泊位。」
林平指尖輕敲城牆。
「剩下的四座，應該就是【無相雲海】真正的統治者。」
「而這座【夢囈城】，大概率就是上四城之首。」
他抬眼看向陳肆。
「對你們來說，它是敵人，還是朋友？」
陳肆沒有回答。
足足過了數秒，他臉上的【哀】之面具才微微低下。
提到這三個字後，他身上那股高位者的冷漠消失得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敬畏。
還有怎麼都藏不住的忌憚。
「您說的這兩種……」
陳肆的聲音有些發澀。
「都不是。」
陳圓福掏了掏耳朵。
「不是敵人，也不是朋友？」
他想了想。
「那總不能是親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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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月抬手，一劍柄砸在他腰上。
「閉嘴。」
陳圓福捂著腰，老老實實退了半步。
「有些謎底，需要各位親自去解。」
陳肆沒有繼續談論夢囈城。
他抬起手，掌心朝向遠處，做出了送客的姿勢。
「請各位準備離開【度化之域】。」
話音落下。
那四道恐怖虛影曾經站立的穹頂，像一塊破布般被從中間撕開。
一道暗金色光幕從無盡虛無中垂落，橫斷星空。
光幕表面，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不斷流轉。
那是【無相雲海】的位面結界。
普通轉職者只要觸碰到一絲，就會被結界絞成虛無。
雲朵轉過頭，看向後方的青女和白溪。
「那她們兩個怎麼辦？」
【臨安城】的高階戰力，都依靠【鎮物】護體。
可青女和白溪不但沒有共鳴鎮物，甚至連【神格】都沒有。
她們現在的身體，和普通人沒有本質區別。
沒有任何防護，去撞位面結界，和送死沒什麼區別。
青女閉上雙眼，感應了片刻。
她腰間的青銅羅盤泛起一層淡淡的光。
「結界沒有排斥我和白溪。」
陳肆立刻接話。
相比於最初的居高臨下，他現在的語氣已經謹慎了許多。
甚至帶著一絲討好。
「林城主，結界無眼，這兩位姑娘沒有規則護體，強行穿越，風險很大。」
他指向後方封鎖的內城。
「最穩妥的辦法，是讓她們留在【城主府】，隨城池一併等到【百城大戰】結束。」
「這是【無相雲海】的鐵律。」
陳肆的聲音沉了下來。
「普通轉職者沒有【鎮物】，就沒有穿過位面結界的資格。」
林平連眼皮都沒有抬。
「不用。」
「她們自己心裡有數。」
白溪下巴一揚。
「就是！我不進【城主府】，我就要跟著豆豆！」
唐豆抱著控制台，開心地朝她笑。
「₍˄·͈༝·͈˄₎◞̑̑！當然啦！」
眾人不再遲疑。
陳圓福扛起【醉侯樽】。
韓月拖著【霜骨】。
石磊頂著【鎮海玄碑】。
一個接一個，踏入暗金色光幕。
沒有任何阻礙。
結界之力觸碰到【鎮物】氣息後，自動向兩側退開，任由他們通過。
很快，場中只剩下林平還有站在唐豆留下飛行器上的兩個絕美的女孩，白溪、青女。
遠處。
七名接引使者——【喜怒哀樂】與【貪嗔痴】，同時看了過來。
他們看的不是飛行器。
而是飛行器上站著的兩個女孩。
按照常理，下一秒，飛行器連同上面的凡人，都會被結界碾成碎片。
青女卻沒有減速。
她握緊操縱杆，駕駛飛行器直衝光幕。
距離結界，只剩半米。
七名使者的身體同時繃緊。
他們已經做好了看見血肉飛濺的準備。
就在飛行器即將撞上光幕時——
咔噠。
白溪和青女腰間的青銅羅盤，同時響了一聲。
指針逆時針轉動半圈。
下一刻。
暗金色光幕劇烈扭曲。
它沒有向兩側分流。
而是像遇到了一條無法違逆的高維指令，整整一大塊區域當場塌陷。
結界消失了。
飛行器平穩穿過缺口，沒有受到半點衝擊。
穿越邊界的瞬間，白溪趴到護欄上，回頭看向巨針上的陳肆。
她吐了吐舌頭，做了個囂張的鬼臉。
然後駕駛飛行器，頭也不回地衝進虛空。
陳肆僵在原地。
遠處，【貪嗔痴】三人腳下的法器劇烈晃動。
【貪】攥著玉尺，手背青筋暴起。
「光幕……」
他的聲音乾澀。
「消失了？」
七件【凡音境】鎮物。
前所未有的雙生【玄厄】。
現在，連兩個沒有神格的凡人，都能讓【無相雲海】的位面結界塌出一個缺口。
這究竟是什麼城？
「這【臨安城】……」
【痴】摸著手裡的染血長釘，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真正的驚懼。
「裡面裝的，全是怪物嗎？」
林平握著【葬界弓】，淡淡掃了七人一眼。
沒有解釋。
也沒有停留。
他一步踏出，身影穿過那道暗金色缺口。
緊接著，龐大的【臨安城】在光道牽引下穩穩的落在了原本【神兵城】的位置上，成為了懸浮在【鎮物之柱】周圍十二座主城中的一座。
……
與此同時。
【臨安城】外城區。
重重機械高牆和能量護盾，將這裡分成了十個封閉區域。
上萬名【神兵城】遺民坐在地上。
他們剛剛被繳械，也被徹底打散了編制。
可當他們發現頭頂的炮口沒有開火時，身體終於撐不住了。
有人靠著牆坐下。
有人低頭確認自己的手腳還在。
還有人抱著腦袋，壓抑地喘息。
他們真的活下來了。
哪怕從此失去【神兵城】的身份。
哪怕成為另一座主城的附屬。
只要還能在【無相雲海】活下去，就比死在虛空里強。
【城主府】的頂樓。
石無鋒俯視著下方人群。
【鎮物】共鳴時，他連續嘗試三次，都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鎮物之柱】甚至沒有給他留下半點反應。
所以接下來的雲海戰場，暫時沒有他的份。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阿青和陳厚快步走上城頭。
「石叔。」
阿青看了一眼外城區。
「安置流程已經完成，外圍封鎖也布置好了。他們翻不起風浪。」
石無鋒收回目光。
「嗯。」
他聲音低沉。
「外頭是林平他們的戰場。」
「通知護衛隊，抓緊時間休整，就算在【兵營】里，訓練依舊要繼續，甚至還要更加嚴格。」
「好。」
陳厚點了點頭，轉身準備離開。
阿青卻沒有動。
她看著石無鋒的背影，輕聲問道：
「那你呢，石叔？」
石無鋒沉默了一會兒。
別人帶著【鎮物】去了無相雲海。
他卻只能留在這裡。
他沒有抱怨，也沒有發火，只是從背包里取出兩瓶普通的酒。
酒瓶在他手裡輕輕碰了一下。
「我去……」
石無鋒轉身，朝【城主府】最左側的十號【兵營】走去。
「見一個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