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臨安城】搓澡的,都比你們有勁!」
這句話順著夜風卷上高空。
司空御手上的金線,停了一瞬。
晏無痕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渡無悲合十的雙手,也緩緩放下。
他們是誰?
【無相雲海】中四城的城主,站在【玄厄境】頂端的強者。
平時下四城的人見到他們,連頭都不敢抬。
今天,一個剛從下層爬上來的新人,竟然指著他們的鼻子罵搓澡工。
「找死!」
晏無痕第一個撕破臉皮。
他手腕一翻,【遺忘沙漏】劇烈震顫。
灰色流沙從沙漏中倒卷而出,化作一條懸在天上的灰色瀑布,朝林平兜頭壓下。
流沙經過的地方,空間、聲音,甚至光線都被一點點抹掉。
那裡只剩下絕對的虛無。
渡無悲緊隨其後。
他雙手合十,口中梵音連成一片。
身後的殘破佛像睜開雙眼,兩道血色聖光從佛瞳中射出,化作萬丈大小的【卍】字印記,像山嶽一樣壓向林平。
那每一道聖光,都在宣告一個詞。
救贖。
可在【乞憐城】的規則里,所謂救贖,就是讓目標失去繼續掙扎的資格。
司空御沒有說話。
但他的出手,比另外兩人更狠。
十指連彈。
數百萬根命運金線鋪滿天穹,從四面八方纏向林平,封死所有退路。
三種玄厄規則,同時爆發。
林平站在風暴中心,沒有後退。
他甚至沒有使用【想去哪就去哪】。
左臂之上,白骨紋路亮起。
右臂之上,黑色死氣翻湧。
【葬界弓】與【歸墟箭】,同時落入他手中。
林平握弓,迎著三種規則沖了上去。
轟!
李無妄用骨筆構成的黑墨空間劇烈震盪。
一道金線割開林平的護盾,在他背上留下深可見骨的傷口。
灰色流沙擦過左腿,大片血肉直接化為飛灰。
血色佛光砸在胸口,林平連噴三口鮮血,整個人砸進大地。
轟隆!
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坑出現在戰場中央。
下一秒,黑炎從坑底沖天而起。
林平從裡面走了出來。
他吐掉嘴裡的血沫,身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淌血,眼神卻越來越亮。
就在剛才的碰撞中,他清楚感覺到了一件事。
左手的弓,活了。
右手的箭,也活了。
遺忘規則正在抹除箭矢存在過的痕跡。
救贖規則正在試圖改變毀滅黑炎的性質。
命運金線則不斷牽引箭路,逼迫他重新理解「命中」這件事。
三種玄厄規則,正在成為【雙生鎮物】的磨刀石。
林平抬眼,看向只有自己能看見的鎮物面板。
【葬界弓共鳴度:68.1%……】
【葬界弓共鳴度:68.3%……】
數字還在緩慢跳動。
林平扯了扯嘴角。
「再來。」
話音落下,他拉開弓弦,再次沖向高空。
……
黑墨囚籠邊緣。
李無妄提著【篡命】,仰頭看著那場慘烈的圍攻。
林平沒有還手。
準確地說,他根本沒打算立刻還手。
他一次次被轟飛。
一次次吐血。
又一次次沖回去。
李無妄眉頭緊皺,突然感覺這一幕,有點熟悉呢?
撞了撞旁邊跪著的萬生。
「你看懂沒?」
萬生抬頭。
「這小子平時滑得跟泥鰍一樣,今天怎麼突然開始硬抗了?他到底想幹什麼?」
萬生盯著林平手裡的黑色長弓。
白骨弓身上的光澤越來越亮。
他咽了口唾沫,聲音發飄。
「主人他……不是打不過。」
「那是在幹什麼?」
「拿那三位【玄厄境】城主,當訓練假人。」
「就像您之前來找我一樣。」
李無妄愣了一下。
萬生繼續說道:
「他在借三種同階規則的壓力,強行提升自己與【雙生鎮物】的共鳴度。」
李無妄抬頭。
天上,三個城主已經打得滿頭大汗。
下方,林平卻被轟得越慘,眼神越亮。
李無妄很快反應過來。
「草!」
他一拍大腿,眼睛亮得嚇人。
「不愧是我認定的男主!」
「這操作,這心機,太變態了!」
「既然你要練功,那兄弟必須給你加點料!」
李無妄提起【篡命】,筆尖蘸滿黑墨,直接在虛空中寫下一行大字。
【林平戲耍中三狗】
最後一筆落下,從李無妄身邊,無窮無窮的墨水再次洶湧的衝出,不斷加固著這片戰場!
上方戰場。
司空御正操控金線,準備給林平來一下狠的。
下一刻,他後腰突然一陣酸痛。
手指也跟著抽了一下。
一根本該刺向林平眉心的金線,偏了三百米,擦著林平的頭髮飛過去。
晏無痕剛剛托起【遺忘沙漏】,腳下忽然一空。
堂堂【玄厄境】城主,差點在半空平地摔。
流沙灑了自己一身。
渡無悲正在念誦佛號,舌頭卻突然打了個結。
一口老血憋在喉嚨里,臉都漲紅了。
三人同時停頓。
他們互相看了一眼。
今天這場戰鬥,邪門得有些過頭。
但沒等他們想明白,林平已經再次沖了上來。
戰鬥繼續。
半個小時後。
林平渾身是血,身上的衣服幾乎沒有一處完整。
但【葬界弓】上的灰暗已經褪去,白骨弓身泛起玉質光澤。
【葬界弓共鳴度:68%!】
一個小時後。
三位城主的攻勢開始變慢。
【玄厄境】的規則殺招,並不是可以無限釋放的。
連續一個小時的狂轟濫炸,已經抽掉了他們近半本源。
司空御大口喘氣,死死盯著林平。
「這小子是鐵打的嗎?」
「怎麼還不死!」
【葬界弓共鳴度:69%!】
晏無痕眼皮跳了跳。
他終於察覺到不對。
「司空御,他是故意的。」
司空御沒有回應。
可看出來又能怎麼樣?
雙生玄厄就在眼前。
只要殺了林平,他們就能吞掉【雙生鎮物】逸散的共鳴本源。
這是他們距離【無相雲海】頂端最近的一次機會。
渡無悲低聲道。
「別停。」
「他已經重傷,鎮物也即將達到極限。」
「只要再加一把勁,他撐不住。」
貪婪壓過了警惕。
三人繼續出手。
兩個小時後。
渡無悲身後的殘破佛像光芒黯淡。
晏無痕手裡的【遺忘沙漏】,只剩薄薄一層底沙。
司空御的命運金線,肉眼可見的黯淡了一絲。
三人對視一眼,都看見了彼此眼中的疲態。
「最後一擊!」
司空御厲聲喝道。
三件玄【厄鎮物】同時爆發。
金線、灰沙、血色佛光,匯聚成一道貫穿萬里的毀滅光柱,筆直轟向林平。
林平依舊沒有躲。
光柱將他的身影徹底吞沒。
黑色凍土被一層層掀開,整座【一品鎮界】都在震動。
光芒散去。
林平仍然站在原地。
他身上的傷口沒有恢復,鮮血順著指尖滴落。
但那種壓在骨頭縫裡、讓他幾乎喘不過氣的停滯感,已經消失了。
【葬界弓共鳴度:70%!】
【歸墟箭共鳴度:70%!】
林平握住弓身,抬頭看向天空。
世界在這一刻變了。
司空御的命運金線,不再是一張沒有破綻的網。
每一根金線上,都布滿了規則斷裂的節點。
晏無痕的灰色流沙,慢得像凝固的水。
渡無悲的血色佛光,也變得千瘡百孔。
同為【玄厄境】的壓迫,在【雙生鎮物】共鳴度達到70%的瞬間,對林平失去了效果。
剛才還壓得他喘不過氣的力量,此刻輕得像一張紙。
司空御三人看著林平,臉色終於變了。
「不可能!」
晏無痕頭皮發麻。
「他到底是什麼怪物?」
渡無悲盯著林平,忽然發現了什麼,立即厲聲喊道:
「他動不了了!」
「他已經是強弩之末!」
「殺了他!」
三人眼中重新燃起凶光,同時俯衝而下。
林平看著朝自己衝來的三人,緩緩咧開嘴,只是抬起【葬界弓】,拉開弓弦。
第一箭,射向司空御。
箭矢沒有射他的心臟,而是擦著他的肩頭釘入身後的命運金網。
第二箭,射向晏無痕。
歸墟箭穿過漫天流沙,釘在那條灰色瀑布的核心。
第三箭,射向渡無悲。
箭矢貫穿血色佛光,沒入殘破佛像的眉心。
三支箭消失在規則風暴里。
司空御冷笑。
「這種攻擊也想命中我?」
他五指一收,命運金線驟然改變方向。
可下一刻,他的臉色變了。
一支黑色骨箭,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釘在他的肩骨上。
箭身纏繞著幽冥死氣,正一點點刺入他的神格規則。
更可怕的是,命運金網上也插滿了同樣的箭。
晏無痕猛地低頭。
灰色流沙內部,密密麻麻的黑色骨箭懸在那裡。
有的穿過流沙。
有的釘在沙漏本體。
有的已經刺入【遺忘沙漏】的規則核心。
渡無悲的瞳孔收縮。
殘破佛像眉心,一支【歸墟箭】正在緩慢旋轉。
箭鋒沒有鮮血。
只有一片吞噬一切的死寂。
「什麼時候……」
司空御終於失聲。
林平看著三人。
「現在才發現?」
三位城主同時催動【鎮物】。
晏無痕想抹去那些箭矢的存在。
可【歸墟箭】已經完成命中。
遺忘規則找不到它們「曾經存在過」的痕跡。
因為它們現在就在那裡。
渡無悲想用救贖聖光淨化箭矢。
可聖光剛剛觸碰箭身,便被幽冥死氣反吞。
司空御試圖用命運金線改變箭矢的軌跡。
可那幾支箭,已經釘進了金線本身。
命運無法改變已經發生的結果。
林平沒有給他們繼續嘗試的機會。
【讓你動了麼?!】
百分之百觸發。
嗡!
司空御的金線停在半空。
晏無痕的流沙凍結成灰色冰瀑。
渡無悲猙獰的面孔定格在半空。
時間,靜止一秒。
三位【玄厄境】城主的身體無法移動。
他們的攻擊無法移動。
連三件【鎮物】內部的規則,也被那三支【歸墟箭】一併釘死。
【神格】深處的意識仍然清醒。
於是,他們看見了接下來發生的一切。
林平抬起弓。
一支。
兩支。
十支。
一百支。
一萬支。
數不清的黑色骨箭從弓弦上傾瀉而出。
每一支箭,都被【東風箭】鎖定。
每一支箭,都附著著歸墟死氣。
第一秒的時停還沒有結束,箭海已經覆蓋整片天空。
【歸墟箭】射穿司空御的肩膀、胸口、手臂。
也射進他身後的命運金線。
晏無痕的灰色流沙被一層層射穿。
箭矢釘進沙漏內外,密密麻麻,像一片黑色骨林。
渡無悲身後的殘破佛像不斷崩裂。
一道道血【色卍】字被歸墟箭貫穿,碎成漫天光屑。
三人的身體、攻擊、鎮物,全部被箭矢釘在原地。
時停即將結束。
三位城主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恐懼。
時停解除。
「不——」
司空御剛剛喊出一個字,林平手中已經出現了兩張【牌】。
方片9。
【化龍牌】。
黑桃10。
【除善牌】。
吼!
不屬於人類的咆哮聲,震碎了下方的黑墨囚籠。
暗金色龍鱗刺破皮膚,覆蓋林平全身。
骨刺從他的肩胛、脊背和雙肘處生長出來。
他的身軀迎風暴漲,化作三丈高的恐怖龍人。
【滿惡】狀態,徹底開啟。
理智、情感、憐憫,被一股力量從體內剝離。
林平的雙眼變成純粹的漆黑。
沒有眼白。
只有濃稠到化不開的暴戾與殺意。
背上的傷口被黑炎封死,疼痛消失。
四周散落的惡意和殺機,化作黑色氣流,被他一點點吸入體內。
林平的氣息持續攀升。
他踩著虛空,走到三位城主面前。
此刻的他,像一尊從毀滅深處爬出來的魔神。
司空御還想後退。
可他的雙肩、胸口、金線和鎮物上,全部釘滿了歸墟箭。
他退不了。
晏無痕試圖催動【遺忘沙漏】。
沙漏不動
渡無悲想召回殘破佛像。
佛像也不動。
三人第一次感覺到,自己手裡的鎮物正在離他們遠去。
林平站在他們面前,低頭看著三件玄【厄鎮物】。
龍鱗縫隙中,黑炎無聲燃燒。
「熱身結束。」
他咧開長滿獠牙的嘴。
「接下來……」
「開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