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沉默片刻，收起長弓。
慘白骨紋重新隱入左臂。
幽冥死氣也一點點縮回右臂。
那股籠罩山野的死寂氣息隨之散去。
失去顏色的草木卻沒有恢復，依舊保持著灰白枯敗的模樣。
林平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墨長生。
「你就不怕我拿了好處，轉頭翻臉？」
「或者……」
「直接把你賣給賈千顏？」
墨長生笑了。
神情胸有成竹。
「我認為，林城主不是那種會從背後捅盟友一刀的人。」
「李無妄，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那雙彩色眸子中，閃爍著自以為看透一切的光。
「為了李無妄，你可以毫不猶豫地對中四城的三位城主出手。」
「你重情，重義。」
「也有自己的底線。」
「我相信，我們會成為一對合作愉快的盟友。」
林平看著他那副「我已經看穿你」的模樣，差點笑出聲。
這腦補能力，比李無妄還離譜。
當初幫李無妄，一方面是因為那傢伙還有用。
另一方面，是林平正好需要幾件【玄厄境】鎮物當磨刀石。
結果到了墨長生嘴裡，林平直接成了義薄雲天、兩肋插刀的正派人物。
不過……
對方既然喜歡這個劇本，林平當然不介意陪他演下去。
「那是自然。」
林平臉上露出一抹真誠的笑容。
「既然是盟友。」
「這份禮，我就不客氣了。」
「林城主慢用。」
墨長生微微欠身。
「那就預祝我們....計劃順利。」
說完，他周圍的空間開始扭曲。
離開之前，那雙彩色眸子最後看了林平一眼。
下一秒。
墨長生融入虛空，消失得無影無蹤。
清晨的山野重新安靜下來。
花海被剛才的衝擊犁出一道巨大溝壑，泥土中還殘留著暗紅色血跡。
晨風吹過。
只剩那柄殘破的【紙禍傘】，孤零零插在土坑中央。
林平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
他走到紅傘前，低頭看著傘面上仍在蠕動的血肉。
「什麼狗屁合作。」
林平冷笑一聲。
墨長生打的算盤，他在地球上就見多了。
先用利益捆綁，再用信息差製造焦慮。
等林平和上三城拼得兩敗俱傷，底牌盡出，這位所謂的「盟友」，絕對會第一個跳出來收割。
想把他當成上位的刀？
做夢。
林平盯著腳下的紅傘，忽然笑了。
「盟友是假的。」
「不過……」
「這件【鎮物】，倒是貨真價實。」
.....
林平回到【山川鎮界】的時候。
遠處的肉山上，萬生正像台不知疲倦的機器，機械地從【鎮孽匣】里往外擠著畸變怪物。
聽到動靜，萬生下意識轉頭。
目光落下的瞬間，他整個人猛地一哆嗦，剛造到一半的血肉怪物「啪嘰」一聲掉在地上，摔成了一灘爛泥。
「主……主人。」
萬生的聲音都在發顫，死死盯著林平手裡那把還在滴血的殘破紅傘。
「這傘……」
林平隨手將【紙禍傘】插在凍土上，暗紅色的血液順著傘面滑落，腐蝕得地面嘶嘶作響。
「你認識？」
林平語氣隨意，仿佛插在地上的不是什麼頂尖玄厄境鎮物，而是一把路邊撿來的破雨傘。
萬生咽了一口唾沫，眼底滿是驚恐。
「認識……」
「這是【真理城】城主宿執因麾下，陳柳的鎮物。」
「【紙禍傘】。」
萬生抬起頭，看著林平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怪物。
他一直待在這【鎮界】里，林平出去才多久？
滿打滿算不到十分鐘。
十分鐘，就把【真理城】的陳柳給宰了，還把【鎮物】原封不動地抽了出來？
林平沒有理會萬生的震驚。
他看著傘柄上的血跡，腦海中浮現出墨長生那副自以為是的嘴臉。
想拿他當刀使，還得看這把刀願不願意配合。
「萬生。」
林平走到肉柱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除了你那個能報信的【嗔】以外，上三城還有什麼方法，能隨時掌握我的動向？」
萬生一愣，隨即瘋狂搖頭，但很快又點了點頭。
「主人，具體的我不清楚。」
「但絕對有！」
萬生深吸了一口氣，將自己知道的情報和盤托出。
「【真理城】的城主，宿執因。」
「他的鎮物，名叫【陰陽之盤】。」
「那件鎮物極其恐怖，不主殺伐，卻能勘破因果，占盡天命。」
萬生指了指地上的【紙禍傘】。
「這把傘的原主人，身上絕對綁著宿執因的因果線。」
「如果只是人死了，【鎮物】還在，因果線頂多黯淡。」
「可一旦您用雙生鎮物，將這把傘徹底吞噬、磨滅……」
「因果線就會瞬間斷裂。」
萬生聲音發緊。
「到那時，宿執因一定會察覺到異常。」
林平靜靜聽著。
這和墨長生說的一模一樣。
上三城把林平當成圈養的食物，絕不允許這塊「肥肉」脫離他們的掌控。
一旦林平突破80%，不再是他們眼中的「安全豬仔」。
那三個老怪物，絕對會撕破臉皮，第一時間聯手降臨，直接進行收割。
這也是為什麼，墨長生再三叮囑，讓他把共鳴度死死卡在79%。
「知道了。」
林平點了點頭，神色沒有任何波瀾。
他伸出腳，踢了踢地上的爛肉。
「別愣著。」
「繼續生。」
萬生嚇得一個激靈，趕緊催動本源，【鎮孽匣】再次蠕動起來。
「噗嘰——噗嘰——」
密密麻麻的畸變怪物重新湧出。
林平轉身，走到一處乾淨的凍土上坐下。
左臂白骨紋路亮起，右臂死氣翻湧。
【葬界弓】與【歸墟箭】浮現在半空。
漫天黑炎與死氣化作傾盆大雨，精準地落進畸變獸潮中。
時停。
抹殺。
【禁魔令】的擊殺數，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瘋狂飆升。
林平一邊刷著擊殺，一邊看著插在不遠處的【紙禍傘】。
墨長生的禮，確實夠重。
但也確實燙手。
吞噬這把傘，林平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讓【雙生鎮物】的共鳴度突破80%，正式踏入【無相境】。
可問題是，突破之後呢？
按照萬生所說，上三城的那三個老怪物，共鳴度至少在90%以上。
80%的初級【無相境】，對上三個90%以上的頂尖無相境。
就算林平手裡捏著撲克牌，身上帶著【毀滅神紋】，硬拼起來，勝算依舊不大。
畢竟，能走到那一步的，哪一個沒有壓箱底的底牌？
更何況，無相雲海的規則，本就是高共鳴度對低共鳴度的絕對壓制。
「卡在79%？」
林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把自己的命，交到別人手裡，從來不是林平的作風。
既然飼料送到了嘴邊。
那就沒有不吃的道理。
不僅要吃，還要吃得連骨頭都不剩。
「因果之眼……」
「勘破因果，占盡天命麼？」
林平指尖輕輕敲擊著膝蓋，目光深邃。
現實里的規則，確實難纏。
因果線這東西，看不見摸不著，卻又真實存在。
只要吞了這把傘，上城的三個城主絕對會第一時間來查看自己的【雙生鎮物】到沒到【無相境】。
可如果……
不在現實里吞呢？
林平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一個穿著暗紅色蕾絲黑裙，滿嘴塞滿薯片的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