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瞬間安靜。
雲朵和唐豆同時瞪大眼睛,看著韓月。
此時的韓月單手端著木碗,居高臨下地俯視夢瑤。
她沒有半點哄孩子的溫柔。
那張冷臉,反而像是透露著另一層意思。
吃也得吃。
不吃也得吃。
夢瑤仰起頭,與韓月那雙毫無波瀾的眸子對視。
氣氛一點點凝固。
唐豆的手悄悄摸向【萬象魔方】,雲朵也握緊了掌心的聖光。
就在兩人以為夢瑤即將暴走時,夢瑤卻往前湊了半步。
她低下頭,像一隻試探陷阱的小獸,靠近木碗聞了聞。
草莓醬的甜香混著冰沙的冷氣鑽進鼻腔。
夢瑤張開嘴,小心翼翼地咬住冰沙尖端。
冰涼。
酸甜。
她的大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好吃!」
下一秒,夢瑤一把抱住木碗,拿起木勺,大口大口地往嘴裡塞。
兩邊腮幫子迅速鼓起。
黑色蕾絲裙邊沾上了紅色果醬,她也完全不在意。
林平、雲朵和唐豆同時鬆了口氣。
林平看了看埋頭吃冰沙的夢瑤,又看向面無表情的韓月。
他忽然明白了。
這個小丫頭一個人待在絕對虛無的夢境裡太久,已經快被無聊逼瘋了。
只要是新鮮的東西,她根本不在乎方式。
雲朵的溫柔,唐豆的玩具,還有韓月的硬核投餵。
她全都照單全收。
既然摸清了脾氣,事情就好辦了。
「開工。」
林平拍了拍手。
很快,眾人重新回到【夢囈城】。
林平當場化身無情包工頭,開始分配任務。
「唐豆,這座白骨祭台太單調,弄個旋轉木馬出來,再加點霓虹燈。」
「雲朵,用聖光催生綠植,把那些滲著黑水的骨頭地磚鋪上草坪。要帶花的。」
「韓月,繼續削冰沙。」
林平頓了頓,又補充道:
「順便用劍氣多雕幾個冰雕。大狗大貓,放在城門口鎮宅。」
三女面面相覷。
唐豆忍不住開口。
「Σ(っ°Д°;)っ你真把我們當包工隊了?」
嘴上抱怨著,她的雙手卻已經興奮地搓動起【萬象魔方】。
咔咔咔!
齒輪咬合聲在空蕩的夢囈城中迴蕩。
魔方解體,無數金屬構件飛速重組。
不到十秒,一座泛著夢幻藍光、掛滿彩燈的巨大旋轉木馬,穩穩落在白骨祭台中央。
歡快的八音盒音樂隨之響起。
「哇!」
夢瑤連冰沙都顧不上了,嗖的一聲竄上木馬,抱著金屬馬脖子咯咯直笑。
雲朵也開始行動。
她雙手交疊,純粹的聖光如水波般向外擴散。
聖光所過之處,猙獰的白骨縫隙里紛紛鑽出嫩綠的草芽。
隨後,一朵朵五顏六色的小花綻放。
死氣沉沉的【夢囈城】,硬是被鋪出了一條花香四溢的林蔭小道。
鏘!
韓月拔劍。
極寒劍光在半空拉出一道白線。
幾塊巨大堅冰被凌空肢解,碎屑飛舞間,一隻栩栩如生、憨態可掬的胖橘貓冰雕穩穩落地。
林平靠在城門旁,看著眼前荒誕到極點的一幕。
誰能想到?
讓中四城和讓上三城忌憚萬分的【無相雲海】第一主城,此刻竟然被三個女人改造成了一座兒童遊樂園。
音樂。
花香。
冰雕。
夢瑤坐在旋轉木馬上,一手抓著唐豆變出來的棉花糖,一手握著機械蝴蝶。
她的笑聲傳遍整座城池。
林平沒有參與。
他的注意力,悄悄轉向了另一邊。
【東風箭】的動態心智地圖,在腦海中無聲展開。
夢境隔絕了現實規則。
但林平依靠【未羊牌】強行撕開了夢境壓制,【心智地圖】的感知也沒有完全消失。
紅色掃描線以他為中心,一圈圈向外擴散。
城門。
祭台。
旋轉木馬。
一切正常。
可當掃描線移動到【夢囈城】最深處,那座高聳入雲的黑色大殿後方時,光線卻像是撞進了泥潭,瞬間消失。
絕對盲區。
林平閉上眼睛,將聽覺和感知放大到極限。
咚。
咚。
兩聲極其沉悶的碰撞,順著腳下的地磚傳來。
那不是心跳。
而是某種恐怖力量正在瘋狂對轟。
每一次碰撞,都帶著撕裂規則的餘波。
有人在【夢囈城】後方戰鬥。
而且,交手雙方的實力遠超【玄厄境】。
林平睜開眼睛,目光穿過旋轉木馬,看向大殿後方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霧。
他走到木馬旁,隨手遞給夢瑤一瓶快樂水。
「夢瑤。」
林平抬手,指了指大殿後方。
「那邊有什麼好玩的嗎?動靜挺大的。」
夢瑤咬著吸管,動作停了一下。
她眼裡的笑意收斂了幾分。
隨後,她搖了搖頭,含糊地說道:
「沒有好玩的,我不喜歡那邊!」
說完,她立刻轉移話題,指著遠處的冰雕喊道:
「漂亮姐姐,我要一個更大、更胖的貓貓!」
林平沒有繼續追問。
這座【夢囈城】,絕對不只有夢瑤一個小女孩。
夢瑤更像是一把鎖。
而真正恐怖的東西,就被關在城池後方。
不過,這些暫時還不重要。
至少現在,夢瑤這條線已經打通了。
上三城想把他當成盤中餐。
那麼現在,就是林平最好的發育時間。
想到這裡,林平伸出左手,輕輕一握。
果然。
一個看不見的傘柄,出現在他的掌心。
這是他入夢之前就安排好的。
等他睡著以後,讓陳圓福將【紙禍傘】放進他的手裡,再依靠【未羊牌】的規則改寫,將【紙禍傘】帶入夢境。
林平五指收緊。
「吞噬,開始。」
……
東域。
【萬相城】深處。
金色細線將整座大殿包裹,連一絲氣息都無法逸散。
【鎮界裂縫】之中,兩道身影正在瘋狂獵殺【神格異獸】。
司空御。
墨長生。
此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林平手裡的【紙禍傘】上。
【真理城】的城主,絕對對這件鎮物有所感應。
只要【紙禍傘】被徹底吞噬,三大上城城主就會在第一時間察覺異常。
到那時,林平必然會成為三位城主共同爭奪的目標。
而這,正是司空御和墨長生等待已久的機會。
借林平之手掀翻賈千顏。
再借上三城與林平的廝殺,完成他們自己的晉升。
終於。
一金一黑兩道身影從【鎮界裂縫】中走出。
兩股遠超【玄厄境】的氣息,瞬間充斥整座大殿。
【無相境】!
司空御和墨長生同時抬手。
兩張白色面具,分別出現在他們掌心。
面具表面沒有任何紋路,只有一片純粹的白。
下一刻,面具自行貼上兩人的臉龐。
嗡!
兩股無形的規則波動盪開。
墨長生臉上的彩色眸子迅速暗了下去,像是被一層黑霧遮住。
而司空御的變化更加明顯。
他身後浮現出一片金色虛空。
無數命運絲線從虛空深處垂落下來,密密麻麻,連接著整座萬相城。
過去的司空御,只能操控這些絲線。
藉助【命運提線】,他可以控制目標、扭曲目標的行動,甚至將強者煉成絕對服從的傀儡。
可現在,隨著他正式踏入【無相境】,那些金色絲線開始發生變化。
一根根絲線不再連接肉身。
而是連接著名字、身份和命運。
司空御抬起手。
指尖輕輕觸碰其中一根金線,瞬間變化成為千萬根。
司空御五指緩緩收攏。
金線隨之收緊,逐漸出現出一抹赤紅色。
司空御低頭,看著自己掌心浮現出的金色紋路,胸口的呼吸逐漸加重。
【無相境】。
他終於踏進來了。
為了這一步,他等了太久。
不。
準確來說,是他被壓了太久。
論規則理解,論戰鬥意識,他哪一點比賈千顏差?
可因為賈千顏的存在,因為【萬墟城】那件【假面】鎮物,也因為三大上城之間那條不能越過的規矩,他只能停在【玄厄境】。
不敢晉升。
不能晉升。
他只能站在賈千顏身後,替對方處理那些見不得光的事情。
明明只差一步,卻永遠只能仰望。
每一次看見賈千顏坐在高處,每一次聽見對方用命令的口吻安排任務,司空御心裡都像壓著一塊石頭。
不是不甘。
是憋屈。
是明明擁有天縱之才,卻只能裝成一條聽話的狗。
可現在……
司空御緩緩抬頭。
他看向遠處那片黑暗虛空。
這是屬於他的力量!
「哈哈……」
司空御低低笑了一聲。
笑聲越來越大。
他抬起雙臂,金色命運絲線在身後鋪開,幾乎覆蓋了整座大殿。
「無相境……」
司空御緊緊握住拳頭。
掌心的金色紋路不斷蠕動,仿佛有億萬命運正在其中流轉。
「我終於到了。」
他盯著自己的雙手,眼中壓抑多年的情緒徹底沖了出來。
「賈千顏,你不是一直說,我還不夠資格坐上牌桌嗎?」
「現在呢?」
「我有沒有資格?」
司空御聲音低沉,胸口卻在劇烈起伏。
這一刻,他甚至想立刻沖回【萬墟城】,站到賈千顏面前,把這些年受到的壓制全部還回去。
可就在這時,他臉上的【遮天面具】忽然輕輕一動。
白色面具逐漸透明,與他的臉龐徹底融合。
司空御身上的【無相境】氣息,瞬間消失。
整座【萬相城】恢復平靜。
司空御的笑聲停了下來。
他終於明白了這件【鎮物】真正的力量。
【遮天面具】。
遮的不是天空,而是自己的存在,氣息,這才是他敢晉升【無相境】的真正底氣。
司空御看著身旁的墨長生。
「這件【鎮物】,確實不錯。」
墨長生臉上的白色面具也已經完全融入他的面孔。
彩色眸子隱藏在面具之下,連氣息都變得模糊不清。
「它不只是不錯。」
墨長生聲音平靜。
「這是我們成為【無相雲海】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底牌。「
司空御抬頭,看向西域方向。
那裡,正是林平所在的【二品鎮界】。
「接下來……」
他望著西域方向。
「就要看林平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