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戰場中央。
規則轟鳴震得天地顫抖。
正在苦苦支撐的權律與宿執因,腦海中同時跳出一條消息。
兩人的動作齊齊一頓。
下一秒,他們同時抬頭。
隔著萬里虛空,兩道視線精準落在司空御的九龍戰車上。
準確來說,是落在了墨長生身上。
司空御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猛地轉頭,盯住身旁還在悠然喝茶的墨長生。
「你到底跟他們說了什麼?」
「沒什麼。」
墨長生放下茶杯,臉上仍帶著笑。
「只是告訴了他們一個關於【假面】的致命缺陷。」
司空御呼吸一滯。
墨長生伸出食指,輕輕敲著桌面。
「賈千顏的【假面】,的確是【無相雲海】最不講道理的【鎮物】之一。」
「它不僅能複製其他【鎮物】,連對應的規則都能復刻到九成。」
「可這世上,哪有白吃的午餐?」
墨長生望向遠處戰場,語氣里多了一絲戲謔。
「複製體的核心,是由其他鎮物的規則拼出來的。」
「一旦同時具象化這麼多異種規則,它們便會排斥賈千顏本身的【神格】。」
司空御瞳孔猛縮。
他瞬間明白了這句話的含義。
「你是說,現在的賈千顏……」
「對。」
墨長生笑著點頭。
「他失去了獻祭【神格】的資格。」
「【假面】的上限高得離譜,可代價,就是轉職者自己的神格會被暫時排斥。」
「無論【凡音境】還是【無相境】,神格獻祭,永遠都是我們最強,也是最後的底牌。」
墨長生重新看向西域中央。
「賈千顏掀不了桌子。」
「所以,這是他們兩個唯一的機會。」
萬里之外。
彩色箭雨撕裂長空,巨斧一次次劈開規則。
權律與宿執因已經被逼入絕境。
權律失去一條手臂,半邊身體血肉模糊。
宿執因的眼眶裡不斷淌出黑血,纏繞在周身的因果線更是斷了十之八九。
他們很清楚。
再拖下去,不出十分鐘,他們便會成為賈千顏的血食。
兩人隔空對視。
那一瞬間,掙扎徹底消失。
剩下的,只有狠。
「賈千顏!」
權律發出一聲暴喝。
他僅存的左手猛地抬起,並指成劍,狠狠刺入自己千瘡百孔的胸膛。
噗嗤!
血肉被撕開。
一顆布滿灰色紋路的神格,被他生生摳了出來。
沒有半點猶豫。
權律五指收緊。
咔嚓!
神格表面裂開密密麻麻的縫隙。
刺目的灰色光柱從裂縫中噴涌而出,直衝天穹。
「秩序,歸位!」
燃燒的神格碎片化作漫天灰光,瘋狂湧入他手中僅剩半截的【秩序法槌】。
嗡!
古樸法槌劇烈震顫。
殘缺的槌身,在神格本源的灌注下迅速生長、補全。
一條條灰色鎖鏈憑空凝聚,纏滿法槌。
這一刻,它仿佛真正活了過來。
它不再只是一件鎮物。
而是整座【倒懸城】秩序規則的最終載體!
同一時間。
宿執因也動了。
他的雙手刺入頭顱兩側,十指深深扣進血肉與腦髓。
「以吾之命,結因果!」
慘叫聲中,宿執因硬生生將自己的神格從腦海中剝離出來。
黑白相間的神格剛一離體,便轟然燃燒。
鮮血,腦漿,連同九成神格本源,全部倒灌進那方殘缺的【因果之盤】。
嗡嗡嗡!
黑白圓盤瘋狂轉動。
原本透明的因果線,盡數染成刺目的暗紅色。
兩人的選擇出奇一致。
他們沒有徹底引爆神格。
而是保留最後一成本源吊住性命。
剩下九成....
全部換成此刻的極致爆發!
這是把自己的命拆開,當成最後的刀!
轟隆隆!
西域的天空徹底變了顏色。
灰色與黑白光芒沖天而起,瞬間撕開賈千顏鋪滿戰場的彩色迷霧。
兩人的規則領域在一息間向外暴漲數萬里。
遠在深空觀戰的十三名【玄厄境】巔峰強者,連反應都來不及,便被撲面而來的威壓逼得接連倒退。
一道道護體光罩劇烈扭曲,幾乎當場炸開。
「殺!」
權律僅剩的一隻眼睛裡布滿血絲。
他單手掄起已經徹底補全的【秩序法槌】,猶如一尊浴血魔神。
沒有華麗的招式,也不需要多餘變化。
只剩最純粹的秩序鎮壓!
萬丈法槌碾碎空間,朝著那道手持假法槌的彩色身影悍然砸下。
砰!
兩柄法槌在半空正面碰撞。
短暫僵持後,彩色法槌表面出現了第一道裂紋。
緊接著——
裂紋遍布整個槌身。
假的,終究是假的。
哪怕【假面】復刻得再完美,面對獻祭【神格】換來的終極力量,也薄得像一層紙。
咔嚓!
彩色法槌當場崩碎。
狂暴的秩序之力順勢碾下,將那道複製體直接砸成一攤彩色霧氣。
連一聲慘叫都沒能留下。
另一邊。
宿執因已經徹底變成了厲鬼模樣。
暗紅色因果線一圈圈纏繞身體,勒進血肉,卻又從傷口中鑽出,連接上方的【因果之盤】。
他雙手重重向下一壓。
轟!
黑白圓盤跨過空間,直接鎮在另一道複製體頭頂。
「斷!」
成千上萬根暗紅色因果線化作鋼針,刺入複製體每一寸軀體。
它們沒有攻擊表面。
而是順著複製規則一路逆流而上,絞向彩色迷霧的供給源頭。
一根根連接被強行切斷。
那具手持假圓盤的複製體僵在半空。
下一秒。
噗!
整具身體從內部炸開。
第二道分身,滅!
僅僅一次神格獻祭,戰局便被蠻橫地掀了回來。
九龍戰車上。
司空御的注意力,卻早已不在權律和宿執因身上。
他的右手藏在袖袍中,五指輕輕勾動。
一根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暗金色細線,從指尖無聲滑落。
細線貼著隱匿結界邊緣穿過,沒有驚起任何波動,便一路朝西域地底鑽去。
他在找林平。
司空御餘光掃過墨長生,後背早已滲出一層冷汗。
這個人太危險了。
只用一條消息,幾句話,便讓三位統治【無相雲海】無數年的老怪物按照他的意志廝殺。
人性。
鎮物。
底牌。
甚至連釋放情報的時機,都被他算得恰到好處。
權律和宿執因以為自己抓住了最後一線生機。
可從他們決定獻祭神格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走進了墨長生布好的局。
司空御心底發寒。
如果繼續按照墨長生的劇本走下去,等這些老怪物拼光底蘊,他自己絕不可能落得什麼好下場。
必須破局。
他唯一的機會,就是趁墨長生還盯著天上的戰場,搶先找到林平。
吞掉那兩件【雙生鎮物】!
暗金細線在地底快速穿梭。
岩層,殘留的規則碎片,都無法阻擋它分毫。
它一路深入,直逼那個深不見底的漆黑坑洞。
快了。
馬上就到了。
司空御的呼吸逐漸急促。
他強壓住眼底的貪婪,藏在袖中的手指再次一勾。
暗金細線瞬間加速。
西域上空。
屠殺還在繼續。
「死!」
權律怒吼著橫掃法槌。
萬丈灰光撕開天穹。
那道手持【刑天斧】的魁梧分身剛想揮斧反擊,四肢便被灰色鎖鏈死死纏住。
嘩啦啦!
鎖鏈同時繃緊。
魁梧分身的動作被強行定在半空。
宿執因抓住機會。
暗紅因果線呼嘯而至,從正面貫穿了分身胸膛。
一道。
百道。
萬道!
兩名獻祭九成【神格】的【無相境】強者聯手,根本不給賈千顏喘息的機會。
咔嚓!
【刑天斧】表面裂開一道縫隙。
緊接著,斧刃寸寸崩碎。
那具魁梧分身低頭看向自己的胸膛。
身體已經被暗紅因果線切割成無數碎塊。
砰!
第三道分身炸成漫天彩霧,重新融入虛空。
四道分身,只剩最後一個。
那道彩色身影,左手提著【葬界弓】,右手搭著【歸墟箭】。
「賈千顏!」
「你的死期到了!」
權律渾身浴血,狂笑聲震動天地。
他高高舉起【秩序法槌】。
恢宏的秩序之力壓向最後一具分身,將其周圍空間壓成一塊無法撼動的鐵板。
宿執因雙手一合。
暗紅色因果線從四面八方升起,化作一張巨網,封死所有退路。
上方是秩序鎮壓。
下方是因果絕殺。
那道複製體避無可避。
轟!
灰色與暗紅色的毀滅洪流,同時將其吞沒。
彩色【葬界弓】率先彎曲。
下一秒,整張弓從中央斷開。
緊接著,那支尚未射出的彩色【歸墟箭】也被法槌正面碾碎。
箭簇崩裂。
箭身化作無數光點。
最後一具複製體只撐了不到一息,便在兩股規則碾壓下徹底炸開。
漫天彩色血霧飄散。
西域的天空,終於安靜下來。
只剩【秩序法槌】與【因果之盤】還在散發劇烈波動。
權律和宿執因懸在半空,大口喘息。
兩人的身體都在發抖。
獻祭九成神格的反噬,已經開始了。
權律剛剛補全的身體再次出現裂口,灰色鮮血不斷滲出。
宿執因周身的暗紅因果線也一根根黯淡、斷裂。
他們的氣息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跌落。
但他們贏了。
四道複製體,全部被毀。
賈千顏的本體即便沒死,也必然只剩半條命。
「呼……」
權律吐出一口帶血的濁氣。
他臉上的狂喜才剛浮現,便僵住了。
宿執因也猛地轉頭。
空洞眼眶死死對準前方。
那片本該消散的彩色迷霧,還在。
不僅沒有消散,反而像一團擁有生命的血肉,在半空中緩緩蠕動。
一下。
又一下。
緊接著。
一聲沉悶的巨響,從彩色迷霧最深處傳出。
咚!
權律頭皮發麻,握住法槌的手猛地收緊。
咚!
第二聲響起。
比剛才更重。
也更近。
每一次聲音落下,周圍空間都會跟著收縮、擴張。
仿佛整片天地,都在隨著那道聲音呼吸。
那是……
心跳!
下一刻,鋪滿天空的彩色迷霧開始向中心瘋狂坍縮。
.....
九龍戰車上。
司空御操控金線的手指猛地僵住。
他盯著那團不斷收縮的彩霧,腦子裡轟的一聲。
「賈千顏……還沒死?!」
獻祭神格的路已經被堵死。
四具分身也全部被毀。
他怎麼可能還保留著這種氣勢?
司空御猛地轉頭,看向墨長生。
可墨長生臉上沒有半點意外。
相反。
那張始終運籌帷幄的臉,竟因為興奮而漸漸扭曲。
「哈……」
墨長生低低笑了一聲。
笑聲越來越大。
最後,變成肆無忌憚的狂笑。
「哈哈哈哈!」
他盯著那團逐漸「暴躁」的彩色迷霧。
彩色雙眸中,儘是壓抑不住的狂熱。
「終於....」
「上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