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燈】燈芯處，那枚白色眼瞳，緩緩睜開了一條縫。
沒有巨響。
也沒有狂暴的能量爆發。
只有一圈極淡的蒼白光暈，從眼瞳深處盪開。
光暈掃過斷崖，掃過虛空，也掃過林平和姜夢瑤。
林平的半龍形態還沒有解除。
蒼白光暈觸碰到身體的瞬間，他只覺得腦海中「嗡」的一聲。
下一秒，所有雜念全部消失。
疲憊沒了。
疼痛沒了。
情緒也沒了。
他的意識前所未有地清晰。
空氣里飄過的灰塵。
虛空亂流的走向。
骨骼承受的壓力，甚至每一片龍鱗邊緣的細微裂痕，全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專注。
林平腦海中只剩下這兩個字。
可緊接著，他的臉色就變了。
他試圖抬起左手，重新拉開【葬界弓】。
這是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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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指令傳出的瞬間，大腦卻開始自動拆解動作。
抬臂角度：37.1425度。
三角肌收縮力度：452.1牛頓。
弓弦與指尖的摩擦面積，精確到微米。
骨骼受力節點的變化，肌肉收縮的先後順序，呼吸帶來的身體偏移……
無數數據同時湧入腦海。
林平的手指搭在燃燒著黑炎的弓弦上，卻連一毫米都拉不開。
不是力量不夠。
而是他太清醒了。
【醒燈】的規則，將人對自身的掌控強行推到了一個近乎變態的程度。
每一個動作，都必須經過精確計算。
任何一點偏差，都會引發身體內部的規則衝突。
這已經不是控制。
而是把人清醒到廢掉。
不遠處，姜夢瑤也僵在原地。
她握著【南柯】骨扇，胸口劇烈起伏。
為了維持呼吸，她必須將全部精神集中到肺部。
吸氣。
擴張。
停頓。
呼氣。
收縮。
哪怕只分出一絲注意力，肺部的動作都會立刻停下。
「這就是百分之百的【鎮物】……」
姜夢瑤咬住牙關，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明顯的凝重。
【魘棺】用無盡夢魘拖人入睡。
【醒燈】卻用極致清醒殺人。
在這盞燈的照耀下，正常的戰鬥根本無法進行。
甚至不用【眠魖】出手。
只要他們繼續維持動作，心神就會被一點點抽乾。
姜夢瑤轉頭看向林平。
暗金色龍鱗的邊緣，已經滲出細密血珠。
那不是外傷。
而是神經和肌肉無法承受過高精度控制，正在從內部撕裂。
不能繼續耗下去。
姜夢瑤眼神一沉。
她強忍著大腦深處傳來的撕裂感，左腕猛地一翻。
赤紅色的【虛妄之瞳】被強行睜開。
同時，她右手揮動【南柯】骨扇。
轟！
99%共鳴度的【雙生鎮物】，在這一刻全部爆發。
極致的虛幻和夢境化作一層粘稠的幽紫色光幕，硬生生切進蒼白光暈。
真實與夢境撞在一起。
只有兩種規則互相擠壓，令周圍虛空不斷扭曲。
咔嚓。
一道裂紋從斷崖邊緣蔓延出去。
姜夢瑤用自己的夢境規則，在【醒燈】的絕對清醒中，強行撐開了一個不足三米的緩衝區。
「進來！」
她艱難地轉過頭。
「在這裡面，規則會被稀釋，先緩一口氣，再想辦法反擊！」
林平沒有動。
他站在緩衝區邊緣，任由蒼白光暈繼續照在身上。
暗金色龍鱗一片片崩裂，鮮血順著手臂淌下，滴入腳下虛空。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手中的【葬界弓】上。
在【醒燈】那種近乎分子級的專注下，他第一次看清了自己的鎮物。
98%的共鳴度。
距離100%，只差最後兩步。
過去，他不知道那兩步究竟差在哪裡。
但現在，他看見了。
【葬界弓】漆黑的弓臂深處，藏著無數道細微斷層。
那些斷層像是被什麼力量強行撕開，又被黑炎勉強壓住。
【歸墟箭】的死氣核心裡，也混雜著幾縷不屬於它的力量。
很淡。
卻始終存在。
這是殘缺，獨屬於【鎮物】的殘缺。
「林平！」
姜夢瑤盯著他。
「別硬撐，進來！」
林平沒有回答。
他的眼球已經布滿血絲。
在【醒燈】的壓迫下，連調動面板都變得無比困難。
更別說使用【無效牌】，或者催動【萬蛇牌】進行蛻皮。
此時此刻，他能依靠的只有肉身和意志。
「不……」
他咬住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姜夢瑤怔了一下。
下一刻，她的瞳孔猛地縮緊。
她看見了。
在【醒燈】那足以逼瘋人的壓力下，林平的手指竟然動了。
極慢。
卻無比穩定。
嘎吱——
弓弦發出摩擦聲。
林平的手指每向後拉動一毫米，身上的皮肉便崩裂一分。
他沒有抵抗【醒燈】。
他在借它的力量。
借這盞燈，把自己的鎮物當成一件正在手術台上的武器，一寸一寸修補。
那份變態到極致的專注，原本是【醒燈】用來殺人的刑具。
此刻，卻成了林平修復【鎮物】最趁手的工具。
他的心神全都順著這份專注，緩慢填入【葬界弓】與【歸墟箭】的斷層。
一點。
一點。
再一點。
「你瘋了！」
姜夢瑤的聲音發顫。
這根本是在拿命賭。
弓弦還沒拉滿，林平的心神就很可能先一步枯竭。
到那時，別說突破。
連神魂都可能被徹底磨碎。
林平沒有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
而是他已經無法再分出一絲注意力。
痛。
痛到骨頭深處。
痛到靈魂都像被一寸寸刮開。
但他沒有停。
嘎吱——
嘎吱——
弓弦繼續後移。
四分之一。
一半。
四分之三。
林平身上的鮮血越來越多，已經染紅了腳下虛空。
他的氣息微弱得像風中的殘火。
下一秒就可能熄滅。
虛空中，【眠魖】那隻灰色豎瞳緩緩轉動。
它似乎終於察覺到了林平的意圖。
左右兩側的九個耳孔，同時張開。
「狂妄。」
古老的聲音直接在兩人的意識中響起。
【醒燈】燈芯處，那枚白色眼瞳猛地睜開一半。
轟！
蒼白光暈的亮度瞬間暴漲十倍。
那種極致的專注壓力，如同十萬座大山，狠狠砸進林平的意識海。
林平身體一顫。
咔嚓！
左臂骨骼當場斷裂。
鮮血順著斷裂處噴出。
可他的右手仍然扣著弓弦，沒有鬆開。
距離拉滿，只剩最後一絲。
「給我……」
林平的喉嚨里擠出低沉的聲音。
「合！」
那是他在意識深處發出的絕命嘶吼。
最後一縷精神力，連同體內狂暴的龍族血脈，被他毫無保留地壓入【雙生鎮物】。
嗡——！
就在弓弦即將完全拉滿，林平的心神也快要崩潰的瞬間。
異變發生。
【葬界弓】弓臂深處，最後一道斷層開始閉合。
黑炎順著裂縫流淌，將殘缺的位置一點點補全。
【歸墟箭】的死氣核心劇烈震動。
那最後一縷駁雜力量被徹底排出。
一股無法形容的氣息，從林平掌中轟然爆發。
古老。
死寂。
霸道。
純粹到沒有一絲雜質。
這股氣息沖天而起，甚至短暫壓過了【醒燈】的蒼白光芒。
咔嚓。
林平體內像是有什麼東西被硬生生打碎。
系統冰冷的提示音，在他的腦海深處炸響。
【雙生鎮物：葬界弓/歸墟箭，共鳴度突破！】
【當前共鳴度：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