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擎扛著金色標槍，看著林平那副風輕雲淡的模樣，嘴角抽了一下。
這小子在姬迦面前，沉穩、老練，像個深不可測的談判專家。
對自己，則是尊卑有序的後輩。
到了外面，敲詐勒索卻熟練得讓人頭皮發麻。
純純兩副面孔。
蒼擎沒有說話。
姬迦交代過，隨林平折騰。
【歸墟雲海】這幾個城主，本來就沒被他放在眼裡。
可楚天燼忍不了。
他跪在滿地碎石中，聽著林平張口就要抽乾四座主城的底蘊，灰袍下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
向蒼擎服軟，他認。
向【聖之城】低頭，他也認。
人家是傳說主城，實力擺在那裡，輸了不丟人。
可林平算什麼？
一個剛從下層世界爬上來的新人，憑什麼騎在他們這些老牌城主頭上發號施令？
更何況，林平明顯是想借著聖之城的勢，把【歸墟雲海】徹底握在手裡。
他可以接受把自己的命交給【聖之城】，但是不能交給林平！
楚天燼猛地站起身。
「林平！」
他聲音嘶啞，抬手指向林平。
「我們臣服，是向【聖之城】臣服，是向蒼擎上使低頭！」
「你少拿著雞毛當令箭！」
楚天燼掃過殘破的大殿，胸膛劇烈起伏。
「大家都是白金主城，目標也都是【萬森城】。你除了會拍【聖之城】的馬屁，還能幹什麼？」
「真以為自己是什麼人物了？」
話音落下。
轟！
楚天燼身上的灰袍轟然炸裂。
兩股狂暴氣息同時沖天而起，撞得大殿上方的空間裂開數道漆黑縫隙。
左側，是暗紅色的滔天火海，熱浪足以將萬物燒成灰燼。
右側，是灰黑色的死寂狂風，所過之處，連生機都被撕碎。
【燼火】。
【湮風】。
兩種規則在楚天燼身邊瘋狂碰撞，形成一片扭曲的真空。
六道清晰墟痕，同時在他的雙臂和脊背上亮起。
狂風撲面而來。
李無妄連退三步，暗金墨痕從右臂蔓延而出，手中的骨筆在虛空中不斷顫動。
「風火雙系？」
他死死盯著楚天燼。
「還是【雙生鎮物】？這老傢伙藏得夠深啊！」
林平站在原地，腳下像生了根。
狂風吹過他的衣角，卻沒能讓他移動半步。
「怪不得。」
林平看著楚天燼周身交織的風火規則，笑了笑。
「我之前還在奇怪，荊斬好歹有六道墟痕，距離融魂境只差一步，怎麼會心甘情願給你們幾個當跑腿的。」
「現在明白了。」
「他只有單鎮物，而你們幾個，都是雙生鎮物。」
林平搖了搖頭。
「看來越往高處走，以前那些稀罕玩意兒，就越不值錢。」
【無相雲海】時，【雙生鎮物】是是無敵般的存在，但是在【歸墟雲海】之中，還不夠。
到了歸墟雲海，老牌城主卻幾乎都是雙生鎮物起步。
楚天燼沒有接林平的話。
他頂著風火規則，轉向蒼擎，抱拳深深一躬。
「上使大人！」
「林平能替【聖之城】做的事，我楚天燼，我劫灰城，同樣能做！」
「而且，一定做得比他更好！」
「只要您一句話，【歸墟雲海】的資源，我劫灰城全部奉上！」
大殿內安靜下來。
陸重光和裴生滅縮在廢墟角落，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
他們在等。
如果蒼擎認為楚天燼更有價值，順手殺掉林平，今天的局面就會徹底翻轉。
蒼擎卻只是打了個哈欠。
他連看都沒看楚天燼一眼。
林平抬手彈掉肩上的灰塵，向前走了一步。
「楚城主。」
楚天燼抬頭看他。
林平語氣平靜。
「你確實算個天才。」
「但有些事，不是只靠天才兩個字就能解決的。」
林平豎起一根手指，輕輕晃了晃。
「我能做到的事，你就是做不到。」
楚天燼冷笑。
風火規則在他掌心壓縮，空氣中傳出刺耳的爆鳴。
「是嗎？」
「比如？」
林平笑了。
「比如……」
他頓了頓。
「我能躺贏，你不行。」
說完，林平偏過頭，看向蒼擎。
「蒼擎前輩。」
他的語氣誠懇，態度堅決。
「有反骨的狗，不是好狗。」
「留著遲早咬人。」
「麻煩前輩，把楚城主處理了。」
大殿裡的空氣，瞬間凝固。
楚天燼愣住。
陸重光和裴生滅也愣住了。
他怎麼敢？
真把傳說主城的審判長當私人打手使喚？
楚天燼怒極反笑。
他正要開口，蒼擎動了。
轟！
金光在大殿中炸開。
蒼擎單手握住標槍，順勢向前一遞。
這一槍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感知。
楚天燼臉上的冷笑還沒有收回，金色槍鋒已經來到面前。
六道墟痕同時爆發。
【燼火】與【湮風】化作兩條巨大的蛟龍，咆哮著撞向槍尖。
咔嚓！
雙生規則形成的防禦，在金色槍鋒面前如同一層薄紙。
一觸即碎。
噗！
標槍從楚天燼胸口刺入，槍尖從後背穿出，帶起一串金色血花。
楚天燼整個人被釘飛出去，重重撞在殘破石牆上。
他張開嘴，卻發不出聲音。
黑血不斷湧出。
雙臂與脊背上的六道墟痕，在聖光裁決之力下寸寸崩斷。
風火規則消散。
劫灰城城主，楚天燼。
死。
又是一槍。
蒼擎拔出標槍，手腕一抖，甩掉槍尖上的血跡。
「囉里吧嗦。」
他重新將標槍扛回肩上，偏頭看了林平一眼。
大殿內死寂無聲。
陸重光身上的光線徹底熄滅，整個人縮成一團灰白虛影，癱在地上發抖。
裴生滅直接俯身跪下，額頭砸在碎裂的白玉地面上，一下接著一下。
李無妄深吸一口氣，骨筆在半空中飛快書寫。
「狐假虎威的最高境界……」
他停頓片刻，補上後半句。
「把核武器當板磚用。」
陳圓福則直接豎起大拇指。
「平哥，牛逼！」
林平沒有理會兩人。
他轉過身，看向跪在地上的陸重光和裴生滅。
「半個小時。」
林平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時間。
「我只給你們半個小時。」
「把【歸墟雲海】里所有擁有【墟痕】的轉職者，全部叫到這裡。」
「少一個人，我就讓蒼擎前輩去你們的主城走一趟。」
「聽懂了嗎？」
「懂了！懂了！」
裴生滅連滾帶爬地站起身，打開通訊系統嘶聲喊道。
「枯榮城所有人，放下手裡的事！」
「立刻前往懸黎城大殿集合！」
「違令者，殺無赦！」
陸重光也顧不上維持城主威嚴，瘋狂向外發送空間坐標。
大殿外，破空聲接連響起。
一道道身影從四面八方趕來，戰戰兢兢落在廣場上。
這些人，都是四座主城挑選出來的精銳。
最弱的，也凝聚了一道墟痕。
可在大殿中那股若有若無的聖光威壓下，沒有一個人敢抬頭。
二十九分鐘後。
懸黎城大殿中央，已經懸浮著一座由本源墟痕堆成的小山。
幾千道顏色各異的規則本源交織在一起，將昏暗的大殿照得通明。
林平抬手一揮。
所有本源墟痕同時飛入他的掌心。
歸墟四城，盡收囊中。
做完這一切，林平拍了拍手，轉身走向大殿最深處。
宮無涯縮在牆角。
他脖子上的血痕已經結痂，手裡的嬰兒頭骨念珠卻早已在蒼擎的威壓下化成粉末。
看見林平朝自己走來，宮無涯瞳孔驟縮。
他想後退。
可身後，已是牆壁。
林平停在他面前兩米處，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宮城主。」
林平嘴角帶著笑。
「剛才的事情，暫時忙完了。」
宮無涯沒有說話。
他死死盯著林平，喉結緩慢滾動。
林平的笑意更深。
「現在……」
林平抬起手，指了指宮無涯的胸口。
「該聊聊你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