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慧大樓內的全息導覽光影流轉。
一行人踏入超導磁懸浮電梯。
沒有鋼纜牽引，無需機械齒輪咬合。
電梯轎廂在無形力場的包裹下，悄無聲息地垂直攀升，整個過程連一絲極其細微的顫動都未曾產生。
叮。
提示音清脆悅耳，轎廂門向兩側滑開。
五樓，國宴廳。
展現在瑞薩使團眼前的，是一處將東方古典雅致與未來科幻完美縫合的宴會空間。
地面鋪設著溫潤的木質紋理高分子材料。
大廳中央，一張巨大的環形餐桌靜靜懸浮於距地面半米的高度，下方沒有任何支撐物。
餐桌上方，幾把由常溫超導力場約束的古琴與編鐘，正隨著設定的程序自動撥弦、敲擊。
絲竹之音空靈澄澈，宛若高山流水，在恆溫二十四度的大廳內緩緩流淌。
「諸位，時近正午。」
張遠山停下腳步，側身虛引，「華國備了些家常便飯，請入座。」
使團成員依照外交禮儀依次落座。
沒有侍者穿梭，桌面中央的磁懸浮托盤無聲滑動，將一道道精緻的華國國宴菜餚精準送至每個人面前。
開水白菜、文思豆腐、松鼠鱖魚、極品烤鴨……
所用食材，皆是苔溪鎮生產建設兵團培育的普通禽畜與蔬菜。
奧古斯都拿起銀質刀叉，切下一小塊烤鴨送入口中。
咀嚼的瞬間，這位歷經百年滄桑、早已對口腹之慾失去興趣的聖階法師，咀嚼的動作極其隱蔽地停頓了半秒。
油脂的醇厚與果木的清香，在口腔內以一種堪稱完美的比例爆裂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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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度、火候、調味，精準到了毫釐之間。
右側，主管財務的蛇人族大臣用分叉的舌尖極其仔細地品嘗著碗中的開水白菜。
清澈見底的湯汁，入口卻蘊含著千變萬化的醇厚鮮香。
他豎瞳微微擴張，視線掃過滿桌菜餚，心底不可遏制地生出一種厚重的尊敬感。
這些食物里，沒有一絲一毫的魔力。
但在星輝大陸，即便是專為王庭烹飪的御廚，也絕對無法將如此普通的食材，拔高到這種堪稱藝術的境界。
「將極其普通的凡物，通過繁瑣至極的工序與技藝，推演至化境。」
大書記官頭頂的賢者之石閃過一絲微光，咽下口中食物，以微型魔法共鳴向奧古斯都傳音。
「大統帥，這不僅僅是口腹之慾。這代表著這個文明在漫長的歲月中，未曾遭受過毀滅性的斷代。
他們有足夠的閒暇與底蘊，去雕琢生活中的每一個細節，恐怕美食技藝的研究只是其中一隻，其文明巔峰燦爛的精華必然極多，真想多見識見識。」
奧古斯都微微頷首，咽下食物，放下刀叉。
魔法文明的強大，在於個體掌握毀天滅地的力量；
而華國文明的可怕，在於他們將對美好的追求，滲透進了整個社會的方方面面。
從造物，到飲食，無一例外。
一頓賓主盡歡的外交午宴，在極其融洽且克制的氣氛中結束。
餐畢，張遠山放下茶盞，目光看向奧古斯都。
「統帥閣下，您在之前的會議草案中，特別標註了希望優先展開醫學領域的交流與合作。」
張遠山站起身，「恰好核心城區剛剛落成了一座最高規格的醫療與生命科學中心。
諸位若有興趣，現在便可移步參觀。」
「感謝。」
奧古斯都欣然應允。
十分鐘後，車隊駛入苔溪鎮核心城區的西側。
透過紅旗轎車的防彈玻璃，瑞薩使團看到了一座造型震撼的純白建築。
整座建築高達百米，外觀宛若兩股相互纏繞的DNA雙螺旋結構。
外立面覆蓋著極其光潔的智能記憶合金，在陽光下泛著類似陶瓷般的溫潤光澤。
最令人驚嘆的是，建築的上半部分，竟在底座磁場的托舉下，以極其緩慢、穩定的速度進行逆時針自轉。
「生命與基因的螺旋交響。」
張遠山陪同奧古斯都走下汽車，仰望這座龐然大物，「這是華國第一綜合醫療中心。內部裝配了目前我國最頂尖的生物學與病理學儀器。」
步入大門。
撲面而來的，是極其純粹的無菌環境與冷冽的科幻感。
地面纖塵不染，牆壁上鑲嵌著大面積的無影光源。
半空中，時不時有湛藍色的全息人體解剖圖與分子結構式閃爍浮現。
身穿白大褂的科研人員與加裝了多機械臂的醫療輔助機器人，在長廊內高效穿梭。
沒有任何血腥氣，也沒有神官施展治癒術時的神聖光輝。
這裡只有冰冷的數據、精準的切割、以及對生命密碼極其冷酷的物理剖析。
一行人來到位於三十層的核心觀測室。
透過巨大的單向防爆玻璃，可以清晰看到下方占地數千平米的無菌實驗室。
數百台極其精密的細胞分離機與超導基因測序儀，正發出極其微弱的低鳴。
奧古斯都站在玻璃前，深陷的眼窩中，銀色漩渦死死凝視著下方那些複雜到極點的工業儀器。
沉默良久。
老者轉過身，面向張遠山。
身上的外交客套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身為一國統帥的厚重與坦誠。
「張遠山閣下，星輝大陸的各大勢力都知道，瑞薩聯邦是由數十個極端變異亞人部族組成的國度。」
奧古斯都聲音沙啞，語氣平靜地揭開了這個國家最深層的傷疤。
他抬起手，指向後方的晶骨族統領凱爾，以及幻翼族先知莉爾。
「瑞薩的王族與核心戰力，全都源自於『主動變異』。」
凱爾沉默地挺直脊背，左側手肘與眉骨處刺破血肉生長的紫色高能水晶，閃過一絲極其狂暴的電弧。
莉爾雙腳懸浮，蒙住雙眼的金色符文絲帶微微飄動，背後的空間幻翼散發著極度危險的法則波動。
「在近萬年前的黑暗紀元，亞人孱弱，淪為獸人帝國與魔獸的奴隸乃至口糧。」
奧古斯都語調沉穩，敘述著血淚斑斑的歷史，「為了生存，我們的先祖放棄了純粹的肉身。
主動引高能雷礦入骨、將空間法則烙印於靈魂、甚至與深淵物質共生。」
「這種極端的融合，換來了足以抗衡中央之國的恐怖戰力，也讓我們建立起了庇護族人的瑞薩聯邦。」
老者枯槁的手指輕輕叩擊著法杖，聲音漸漸低沉。
「但代價，是極其慘痛的。」
「異種力量的融合，不僅極不穩定，更會無休止地侵蝕肉身。
瑞薩王族的壽命，普遍只有同階強者的三分之一。一旦力量使用過度，便會引發血脈崩潰，爆體而亡。」
大廳內，氣氛變得沉重。
大書記官與財務大臣皆是垂下頭顱。這是烙印在每一個瑞薩高層骨子裡的詛咒與悲哀。
為了維持聯邦的威懾力，每年都必須有大批年輕的亞人戰士，主動走向祭壇，進行九死一生的變異融合，以補充戰損與壽命耗盡的王族戰力。
「萬年來，我們嘗試過無數種方法。」
奧古斯都看著張遠山的眼睛，目光坦蕩，「我們求助過精靈王庭的生命之泉，尋找過上古神聖帝國的遺蹟，也找過其它中央之國的聖階神官。」
「但魔法與神術，只能癒合傷口，卻無法徹底解決這些異種力量在體內深處侵蝕、破壞。」
這並非瑞薩的隱秘。
整個星輝大陸的頂層圈子，都清楚瑞薩聯邦這群瘋子是在透支生命換取戰力。
遮掩毫無意義。
奧古斯都將法杖換至左手，右手極其鄭重地撫在胸前，向著張遠山微微欠身。
「魔法的體系，無法帶來希望。」
「但今日，見識了華國將凡鐵化作神跡的偉力，見識了貴國對物理與生命極其精細的微觀掌控。」
老者眼窩中的銀色漩渦透出極其強烈的期冀。
「瑞薩聯邦懇請華國，允許我們的牧師、祭司與貴方建立最深度的聯合研究。」
魔法做不到的事。
或許，這個來自異世界的另一條醫療體系，能給他們帶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