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傍晚時分，夕陽隱入黑漠地平線。
礦場上空，懸停的無人機準時發出收工的電子提示音。
隨後，一個防潮箱精準空投至平民集結區。
「結薪！」
萊因哈特伯爵的管家福伯站在箱子前，有條不紊地分發著華國紙幣。
卡倫雙手在衣服上使勁蹭了蹭，恭敬地接過五張嶄新的十元紙鈔，以及兩個作為額外福利的奶油麵包。
「感謝大人！感謝華國！」
卡倫將紙鈔小心翼翼地貼身揣進胸口，步伐輕快地混入收工的人流，朝黑岩城走去。
如今的黑岩城，再也不是過去那個死氣沉沉、一到夜晚便漆黑一片的石城。
城門大開，一條由青石板鋪設的平整硬化路面，從城外筆直貫穿至城中心廣場。
剛進城。
卡倫便看到十二歲的妹妹莉娜，正扎著兩個麻花辮，站在路口翹首以盼。
「哥！」莉娜像只歡快的百靈鳥，撲進卡倫懷裡。
「走，哥帶你去買好吃的。順便去把今天的工錢存起來。」卡倫揉了揉妹妹的腦袋，牽起她的小手。
兄妹倆順著主幹道走向市政廣場。
沿途，不少原本屬於本地商人的店鋪已經關門大吉。
取而代之的，是廣場中央那座燈火通明、散發著絢爛光輝的建築群。
左邊，是占地極廣的【華國超市】。
右邊，是外牆鑲嵌著防彈玻璃的【華國銀行黑岩城支行】。
在萊因哈特絕對暴力的保駕護航下，這兩座代表著現代經濟體系的巨獸，毫無阻力地紮根於此。
卡倫先牽著莉娜走進銀行。
寬敞明亮的大廳內，沒有凶神惡煞的守衛。
取而代之的，是兩台造型流暢、極具親和力的智能存取款機，以及櫃檯後幾名穿著華國制服、面帶微笑的本地業務員。
「存四十元。」卡倫將兩張紙幣遞進窗口，又遞上一張印著條形碼的硬卡片。
這是華國銀行發行的儲蓄卡，雖然暫時沒有現世的網絡連通，但內部的磁條記錄著拓宇AI分配的獨立帳戶。
「好的，已為您存入。當前餘額：兩百四十元。」業務員熟練地操作著掃碼設備，將卡片遞迴。
卡倫心裡踏實了。
有了這些積蓄，等下個月苔溪鎮那邊的招工名額放開，他就能買得起一身體面的正裝，去報名參加華國工廠的技術考核。
出了銀行，兄妹倆轉頭鑽進超市。
溫暖的空調風迎面撲來。
超市貨架上琳琅滿目。
雪白的精鹽、散發著油墨香氣的書籍、柔軟耐磨的棉質衣物，以及讓所有黑岩城平民為之瘋狂的糖果與肉罐頭。
「哥，我要這個！」莉娜熟練地跑到零食區，拿起一包五顏六色的水果硬糖。
跟著老學士學了半個月方塊字的她，已經能勉強認出包裝上的幾個漢字。
「買。」卡倫極其闊氣地抽出僅剩的那張十元紙幣，「再拿兩斤精麵粉和一塊肥皂。奶奶的舊衣服該洗洗了。」
結帳台前，沒有任何人插隊。
排隊的平民們交頭接耳，臉上再無往日的麻木，全都洋溢著對明日生活的奔頭。
華國的商品，用絕對的質量與低廉的價格，野蠻地擊穿了這個落後世界的物價壁壘。
……
夜幕徹底降臨。
市政廳頂層，萊因哈特剛剛享用完一頓豐盛的華國自熱火鍋。
正準備打開平板繼續未完的坦克大戰。
「砰砰砰！」
房門被極其粗暴地敲響。
能在這個時候敢不顧禮儀砸門的，只有他最信任的心腹。
「進來。」萊因哈特皺眉。
騎士長推門而入，渾身沾滿了一股極其刺鼻、令人作嘔的怪異臭味。
甚至連他的制服上，都沾滿了粘稠的黑色污漬。
「伯爵大人！出事了！」
騎士長連氣都喘不勻，單膝跪地，「西邊三十里外的廢棄沼澤……噴了！」
「什麼噴了？」萊因哈特捏著鼻子，嫌惡地往後仰了仰身子，「你掉進糞坑了？」
「是黑油！」
騎士長咽了口唾沫，眼底滿是驚恐，「您之前吩咐，華國喜歡黑色的石頭（煤炭），讓我們去查查西邊沼澤里偶爾冒出來的那些刺鼻黑油，看能不能也挖出來當貢品。」
「結果呢？」
「結果屬下帶人順著裂縫往下挖了不到十米。地下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騎士長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名，「一股黑色的泥漿柱，像噴泉一樣直接衝上了幾十米高的半空！整個沼澤全被那種粘稠的黑油淹沒了！」
「那東西遇火就著！有個兄弟手裡的火把掉進去，直接炸開了一片火海！燒出來的黑煙遮天蔽日，臭不可聞！」
黑油噴涌？遇火極易燃燒？
萊因哈特先是一愣，腦海中瘋狂回想。
這種黑乎乎的粘稠液體，在黑山王國一直被視為厄運的象徵。
燒起來濃煙滾滾，極易讓人窒息，連最窮的貧民都不願意用它來取暖。
但……
華國既然連黑色石頭都有大用處，每天運去苔溪鎮的堪稱天量。
遠遠超過他整個領地所有平民們的日常取暖與做飯需要了。
那這種比黑石更容易燃燒、甚至能自己噴發出來的黑水，華國的大人們看得上嗎？
直覺告訴萊因哈特，這絕對是個邀功的絕佳機會。
「立刻封鎖沼澤！任何人不許靠近半步！」
萊因哈特極其果斷地下令，隨即一把抓起桌上的平板電腦。
熟練地解鎖屏幕，點開一個帶有華國國徽標識的專屬加密通訊軟體。
這是顧明遠大使專門留給他的聯絡通道，平時絕不允許因為瑣事撥打。
深吸一口氣，萊因哈特按下呼叫鍵。
屏幕閃爍了幾下。
很快，顧明遠那沉穩、冷靜的面容出現在屏幕中央。
「萊因哈特伯爵，深夜通訊，有緊急情況？」顧明遠的聲音透過揚聲器傳來。
萊因哈特立刻站直身軀，臉上堆滿極致的恭敬與諂媚。
「深夜打擾顧大使，實在罪該萬死。」
他咽了口唾沫，極其認真地匯報導：
「大使閣下，我的手下在領地西側勘探時，挖深了點。
地下噴湧出極其大量的黑色粘稠液體。這種黑水惡臭撲鼻，但極易燃燒。」
「不知華國是否對這種『廢液』感興趣？若是需要，艾德蒙領地願將整片沼澤區域，無條件獻給華國！」
屏幕那頭。
顧明遠，在聽到「黑色粘稠液體」、「極易燃燒」、「噴涌」這幾個詞的瞬間。
表情不變，內心則微微起伏。
太清楚這幾項特徵組合在一起，代表著什麼了。
那根本不是什麼廢液。
而是驅動整個現代工業文明滾滾向前的黑色黃金。
石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