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子民自身的奮鬥嗎......
聽完顧明遠闡述的華國信仰，團長莫瑞克表情不變，但內心已掀起不小波瀾。
右手下意識摩挲豎立在身旁的騎士劍。
他隱隱抓住了什麼，之前進入苔溪鎮見過的那些華國士兵。
軍姿、軍容，超過騎士團的鐵血意志，必然跟華國的信仰有莫大關聯。
他非常認可這個強大國度的信仰。
不信神，而是靠國民自己的雙手，一代代去奮鬥，讓生活變好，讓國家強大起來。
莫瑞克也有自己信奉的神明。
但如果非要在神明與金穗王國二選一的話，他會毫不猶豫選擇金穗王國。
他是王國的騎士團團長，金穗王國是他此生付出生命也要守護的存在。
或許正是因為對神明的信仰不夠虔誠，所以未能得到神明足夠的瞥視......
在騎士這條道路上，無法再前進，實力停滯已久......
大廳內。
莫瑞克的目光透過玻璃幕牆，越過排列在外面的兩列金屬戰車，看向站在廣場盡頭，全副武裝的利刃戰士。
這樣的軍隊，他很羨慕。
之前還有自信，見識過後，回去能練出華國一樣，甚至超越華國的軍隊。
可現在......
唉......
莫瑞克內心一嘆，這支軍隊的戰鬥力，必然來自於華國那極為特殊、令他欽佩的信仰。
而這樣的信仰，註定不可能在金穗王國推行。
縱使他是王國核心之一，是金穗騎士團團長，也無法強推。
靠全體國民共同努力......
意味著要依賴國民的力量，並承認國民的地位、提高國民的地位。
這與現存的貴族制度，有最根本的衝突和矛盾。
莫瑞克很清楚王國內貴族的德行。
不說所有，但絕大多數都視普通國民為賤民。
極端點的甚至視作豬狗。
習慣性蔑視、無視。
要讓那些高高在上、恪守了數百上千年尊貴傳統的貴族，去依賴他們打心底里鄙夷的賤民；
依賴那些他們向來視作螻蟻、連正眼都不願多瞧的底層之人，這讓自視甚高、將自身威嚴與階級地位看得比性命還重的貴族們，如何能夠接受？
他們畢生信奉 「血統至上」，早已習慣了對賤民發號施令、予取予求；
要讓他們反過來放下身段，依賴這些被他們踩在腳下的人......
這份顛覆階級的落差，這份踐踏尊嚴的屈辱，比戰敗求和更讓他們難以容忍。
畢竟在他們的認知里，貴族的榮耀從不是靠他人施捨，更絕不可能源於賤民的支撐。
這樣違背千年貴族傳統、折損自身威嚴的事，他們便是死，也絕不會甘心。
轉換信仰、提升國民的地位、提升整個國家的凝聚力，現存的貴族就是最大的阻礙力量。
這股力量，不是團長莫瑞克一人能搬開的......
他心中長嘆一口氣，無奈搖頭：
看來自己永遠都不可能為王國練出一支能比擬華國的軍隊了......
金穗王國......沒有生長這支軍隊的土壤......
與莫瑞克的既認同又無奈不同。
副院長賽安斯眼中的認同更多，更純粹、更帶著學者對真理共通的熱切與探究。
他沒有貴族對階級秩序的執念，也沒有騎士對固有信仰的牽絆。
華國立足自身、以奮鬥築基的理念，恰好戳中了魔法師協會崇尚探索、不盲從權威的核心。
賽安斯指尖捻著懸浮的魔法水晶，藍光在灰色中長發上流轉：
「顧大使的闡述，與協會理念竟有幾分異曲同工之妙，我們同樣不信不勞而獲的恩賜。」
他抬手讓水晶落在掌心：「魔法師信奉魔法本源，卻也承認，元素之神、符文之神是最先掌控這份本源的存在。
我們與神明從非依附關係，而是『知識換力量』的契約：
協會向神明獻上本源探索的成果，神明則為我們開放更高階的能量權限，這便是星輝大陸公認的神佑；
不是跪拜得來的憐憫，而是對等交換的加持。」
顧明遠平靜地點點頭。
看來魔法師協會與那所謂神明的關係，更像是合作，而非其它人一樣盲目信仰。
「星輝大陸太多勢力將神明奉為圭臬，卻忘了最可靠的還是自身對力量的掌控。」
賽安斯指尖划過水晶上的契約符文：「貴國靠奮鬥與治理立足，我們靠鑽研本源、契約神明變強，本質都是立足自身，借力而為。
沒有這份神佑加持，協會也難在星輝大陸各超級勢力的夾縫中成為獨立強權，但這份庇佑，從不是我們放棄探索的理由。」
他話鋒一轉，眼底閃過好奇的光芒：「貴國無需神明契約，僅靠人心與規則走出另一條強盛的道路；
倒讓我越發好奇那些標準、責任，是否也像魔法符文一樣，有著能凝聚力量的底層邏輯？」
最後，他微微頷首，水晶化作點點藍光消散：「信仰從無高低，關鍵是能否讓人變強、讓文明進階。貴國的信仰給了我新的啟發；
而協會與神明的契約，也不過是另一種『借力奮鬥』的方式，說到底，強大的核心，永遠是自身的堅守與進取。」
團長莫瑞克、祭司莉奧拉、執事沃倫......三人都有些驚異地看著賽安斯。
認識良久，這還是第一次聽他一口氣說這麼多話。
語氣也活躍了不少。
以往都是冷冰冰地高傲姿態，話非常少。
看來是華國的信仰，真的有些觸動了他這樣純粹的魔法師學者。
賽安斯忽地站起身，從隨後魔法袋中取出一本書冊。
完全由羊皮紙做成。
雙手捧起遞出：「顧大使，貴國以奮鬥為信仰的理念，讓我想起協會初創時探索本源普惠眾人的初心；
這本《基礎元素魔法綱要》，是魔法學院培養新人的入門魔法書；
雖無高階魔法，但記載了火、水、風、土等最基礎的魔法，還有最基礎的冥想法。」
相當於魔法教材，只有每名合格入學的魔法學院的學生，才會下發一份。
以此作禮物，既是有感於華國的信仰，也是一種示好。
賽安斯知道那位凌峰閣下正在靈莉婭的教導下，學習魔法。
正好需要這樣基礎的成體系魔法教材。
他繼續道：「在我的職權範圍內，王城魔法學院可特批十個名額。
華國若是有意，可派遣十名學生，入學王城魔法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