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姐會保護李三陽的。
和學姐相比,她就差了很多。
她保護不了李三陽。
她只是個殘廢。
她不會說話,還少了一隻眼睛。
被人欺負了不能說,被人算計了也看不到。
如果不是媽媽還需要她,她早就……
雖然,她的媽媽不愛她。
哪怕躺在病床上,也從來沒給過她,一個好臉色。
但是,那畢竟是給了她生命的人。
母親撫養她長大,雖然有些貧窮,雖然沒有愛。
但是她要照顧母親,哪怕沒有愛,那也天經地義。
可是。
她只有將母親送走之後,自己一個人默默離開世界的小小願望。
為什麼老天爺還是要折磨,已經千瘡百孔的自己。
是老天爺看到她求而不得,就會很開心嗎?
可是這樣真的很痛很痛。
姚青玲默默低著頭,沒有比劃手語。
也不敢看李三陽。
她只能默默低著頭,別的什麼也不會做。
廢物……嗎?
「對不起。」
李三陽的聲音傳來。
聽到李三陽的道歉,這讓姚青玲有些驚訝。
她茫然的抬起頭,看向早已經淚流滿面的李三陽。
此時她才發現,李三陽的眼神里全都是愧疚。
那愧疚太多了,如果能取出來做成刀,足以殺死他自己。
「對不起。」
哪怕是真正的鋼鐵強人史達林,也會在夜晚時分,坐在妻子的墓地前默默流淚。
李三陽自然不如他,所以此刻更是心如刀絞。
愧疚這個東西太厲害了。
越是善良的人,愧疚起來越是痛苦。
好似將一個人的心放在鍋里,還沒有油,就那麼煎著,糊著,讓人痛不欲生,卻又粘連在鐵鍋上下不來。
李三陽攥著姚青玲的手腕,也不自覺的越來越用力。
姚青玲只感覺手腕被鐵鉗夾住,卻咬著嘴唇,默默任由李三陽失神用力。
忽然,李三陽的手鬆開了一些力氣。
姚青玲剛鬆了一口氣,就看到李三陽慌張的挽起她的衣袖,看著她手腕上紅色的抓痕,然後眼裡的愧疚又濃郁了三分。
「對不起,我沒注意,我……我……我對不起……」
李三陽磕磕巴巴。
完全沒有人際交往時的巧舌如簧。
他好像只會一句對不起一樣,一直在嘴裡重複著,別的什麼話他全都忘了似的。
姚青玲怔怔的看著李三陽。
她忽然伸出手,輕輕撫摸過李三陽的臉頰。
幫他擦去淚痕。
【別哭了。】
這次不是手語,而是姚青玲用口型說的。
李三陽勉強扯起一絲笑容,對姚青玲點點頭。
「好,聽你的,我不哭了。」
說完,李三陽好像緩過來了一些。
他拉著姚青玲到一旁的樹蔭下:「先別發傳單了,我有事和你說。」
姚青玲乖乖的跟在李三陽身後。
李三陽讓她做什麼,她就做什麼。
來到樹蔭下,李三陽幫姚青玲拿去腦袋上的玩偶頭,轉身又要幫她脫下身上的衣服。
手剛摸到拉練,李三陽便停了一下:「你裡面……」
姚青玲點點頭,示意他可以脫下來。
李三陽幫她脫下玩偶裝。
抱著衣服,李三陽對姚青玲笑了笑:「你就這麼聽話?我給你脫你就脫,不怕我抱著衣服跑了?」
姚青玲認真打量著李三陽,然後搖了搖頭。
她用手語比劃道:【你要是喜歡,我可以買下來。】
李三陽:……
一句話,給李三陽說沉默了。
恍惚之間,李三陽好像有了一種錯覺。
如果他和姚青玲迷失在雪原上。
姚青玲寧可自己去死,把肉割下來餵給他,也不會讓他死。
李三陽連忙搖頭,把這個亂七八糟的想法拋出腦海。
他定了定心神,對姚青玲很認真的說道:「以後,你別出來打工了。」
「你認真學習,所有的學費和生活費,我幫你承擔。」
李三陽以為姚青玲會答應。
卻沒想到姚青玲沉默了一下,然後對他用手語說道:
【你沒來甜品社。】
一句話,又給李三陽說沉默了。
艹!
自己真該死啊!
李三陽又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
「我去!你想讓我去,那我就去!」李三陽連忙答應。
卻不想,姚青玲搖了搖頭,繼續用手語說道:
【不要,你不要來。】
【雛鳳會生氣,學姐也會生氣。】
【而且你不喜歡做甜品,我也不想讓你做你不喜歡的事。】
說到這,姚青玲又頓了頓。
她好似想到了什麼,又用手語給李三陽道歉:
【對不起,那時候強迫你是我的錯。】
【我那時候對你心裡有怨恨,所以才想強迫你回到我的身邊。】
【是我太任性了。】
說著說著,姚青玲竟然又要給他鞠躬。
李三陽連忙扶住她:「別!千萬別,不是你的錯,是我的錯。」
「而且你也沒有強迫我不是嗎,我也沒有去……你在鞠躬我就生氣了。」
聽到這話,姚青玲才停住動作。
「好吧,你不想讓我去那我就不去,我全都聽你的。」
聽到李三陽這麼說,姚青玲終於是露出一絲笑容。
「不過你的學費還有生活費,別推辭了,好嗎?」
「就當我補償你……給我個機會。」
看著李三陽認真的模樣,姚青玲卻搖了搖頭。
【我有的。】
【是……是有好心人捐助我的。】
「那你還出來打工?」
【是為了……】
姚青玲頓了一下。
看著李三陽的目光,姚青玲還是決定實話實說。
【是為了媽媽的醫療費,她生病了。】
姚青玲的母親是個農村女人。
她生的標緻,後來嫁給了村長的兒子。
原本一家人在村里生活條件還行,但是卻不知怎麼的,姚青玲的父親忽然想要出村,來大城市搏一搏發展。
那時候高考恢復很多年,該開的浪潮正在迸發。
姚青玲的父親,便帶著當時大著肚子的母親,來到了大城市打拼。
現在很多人會懷念,說是那個年代是黃金年代。
那時候北上廣深遍地黃金,只要敢拼敢打,到處都是機遇和金錢。
然而實際情況卻不一樣。
那個年代,比如今更加殘酷。
現在,最起碼這些大城市還會交一個五險,雖然會有996,但是最起碼不會逼得太狠。
但是那個年代可不同。
拐賣、詐騙、搶劫、才是那個年代底層人的縮影。
而姚青玲,就在那個年代的地下室里出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