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秀手裡拿著幾顆糖,脆生生的道謝後,又回到風息身邊坐下。
小女孩身上穿著短袖長褲,布料是粗麻布,身上打著幾個補丁,讓風息莫名想起她剛穿越來時候穿的衣服。
補丁打的仔細,針腳細密,想來她爺爺奶奶很疼愛她,只是家中並不富裕。
想到這,風息從自己背包里翻找,找出拉澤給她帶的奶渣零食,把一整個小布袋都給她。
小女孩手捧一堆零食,乖乖的坐著。
池風息怕她無聊,跟她閒聊,在她鮮少的印象中,像多吉這麼大的孩子應該去上學了。
「你幾歲了,上學了嗎?」
木秀搖頭,他們的村子很偏僻,周圍沒有學校,想要上學的話要爬好幾座山去鎮上的小學。
光是走山路就要走三四個小時,她還太小,爺爺奶奶不放心。
這邊的孩子都是自己走著出去的,家裡人沒有多餘的精力送他們,孩子在外面走習慣了,自己知道回家。
「我沒上學,但是周叔叔每個月會來村子裡,教我們認字。」
「我會寫自己的名字。」
「你還有個叔叔?」
周叔叔,應該不是她的親叔叔。
小木秀拿著木枝,在地上認真寫自己的名字。
她年紀小,還拿不穩,字寫的歪歪扭扭的。
「嗯,周叔叔可好了。」
「我還會寫媽媽的名字,那個石板上刻著,我經常跟著寫,現在也會寫了。」
小木枝歪歪扭扭的畫著,最後在地上寫了兩個字「劉氏」
這兩個字,讓人看著心裡泛酸,張瑛抿著唇,腮幫子鼓起。
一個母親,最後給孩子留下的,只有一個姓氏,也不知道等長大她真正識字的時候,心裡會作何感想。
遠處傳來腳步聲,幾個人打著手電筒往這邊走,一個年老的大爺,拄著一根木棍,腳步蹣跚的往這邊匆匆走來。
他身邊有個年輕高挑的男人伸手扶著他,唯恐他摔倒。
木秀眼神很好,一眼認出那是自己的爺爺。
「爺爺!周叔叔!」
她蹦跳著,手中舉著兩個雞腿跑上前,這兩個雞腿她想留給爺爺奶奶吃。
年老的大爺看見她活蹦亂跳的,一顆懸著的心終於放下,舉起手中的木棍就要打。
他身旁的男人急忙攔下。
「木叔,別跟孩子生氣,人沒事就好。」
男人蹲下身子,抓住小木秀的胳膊低聲說著什麼,小木秀低著頭,不停的點頭。
張瑛借著燈光,看清那男人的容貌,她就說看身影怎麼這麼眼熟,這不是老熟人嗎。
她捧著自己碗裡的麵條,吸溜兩口,沒有上前打招呼的意思。
反倒老張幾步走上前。
「川行?真的是你?你怎麼在這裡?」
周川行聽到有人喚自己的名字,有些驚訝的抬頭。
「張叔,好巧,多年不見,在這裡遇到了。」
張培良聽到他在這邊的鎮上任職,心中有些詫異。
周川行是根正苗紅的高幹子弟,今年好像才二十八歲吧,大好的年紀,京城那麼多的位子,誰能想到他竟然在這個窮鄉僻壤,只有鳥拉屎的地方就職。
大院裡的孩子如今分散各處,之前倒是半點沒有聽到周家的消息。
原來是到這裡來了,要是不了解老周這個人,還以為他把自己兒子給流放了。
這個老周,可真夠狠心的。
就這麼一個兒子,竟然捨得讓人出來吃這種苦。
這麼多路,他給自己的兒子選了最難走,也最遠的一條路。
從京城來邊境簡單,從雲南的小山村走進京城,這要付出多少心血,等待多少年才能抵達。
看他身上衣著樸素,臉色被曬黑了些,不像之前那樣白,身形也消瘦了些,老張拍拍他的肩膀,嘆息道。
「孩子,你是個好樣的。」
「對了,張瑛也在這裡,你們倆也好幾年沒見過了吧,我讓她來跟你打個招呼。」
張瑛被點到名字,把碗裡的最後一口麵條吃進肚子裡,一臉不情不願的站起身來。
嘖,她這輩子最討厭的兩個人,今晚上在這裡集齊了。
第一個就是她的親爹張培良,成天頂著一張死魚臉,把人當生產隊的驢一樣練練練。
也就扎西那種瘋子能受得了他,現在年紀大了,打不過她了,臉上才有點正經表情。
另外一個就是周川行,面上一副溫潤貴公子哥的模樣,不管是學習還是體能樣樣都拿得出手,是家長老師嘴裡的好孩子,是大院裡所有孩子的噩夢,就算在夢裡都打不過他。
這貨骨子裡黑著呢,一肚子墨水全是黑水,她在他身上栽過好幾次。
小時候,她會跟他硬剛,看他不順眼就打一架,現在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不好再出手。
周川行目光轉向張培良指的方向,那邊坐了兩個穿軍裝的女人,身姿挺拔,英氣十足,不同的是一個是利落的短髮,另一個將長發盤在頭上。
如今在這遇到,還是要上前打個招呼的。
風息見一向爽利的張瑛,如今磨磨蹭蹭的站起來,有些好奇的看向來人。
只見那人身形高挑,身穿一件白色襯衫和黑色長褲,扣子系的一絲不苟,袖口隨意挽著,男人長得面容周正,五官精緻又立體,眼窩深邃的,眼神有些疏離,身上透著一股沉穩從容的矜貴氣質。
疏冷淡漠,又有些親民和藹,兩種奇怪的感覺在他身上糅雜。
看老張對他的態度,不像是對待普通村官的模樣。
說起來旺措也是一名村官,跟這個人的感覺天差地別。
張瑛雙手抱胸,仰起頭衝著他率先說道:「好巧,又見面了,見到你還活著,我挺高興。」
周川行表情沒什麼變化。
「我也挺高興,聽說你快要結婚了。」
一句話踩到張瑛的痛處,要說這個世界上第三個她最討厭的人,就是她的未婚夫,一個小白臉,她的好大爹給她找的小白臉。
她都不敢想,要是以後退伍回到大院,每天面對三個討厭的男人,這輩子還有什麼盼頭。
不行,她要在軍營里待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