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村子被淹沒,往那邊走是走不通的,周川行帶著她們兩人從山頭上繞過去,繞道另一邊再下山。
山野漫漫,光是繞過這座山頭就費了許多時間,太陽高高掛在頭頂,三人停下來休息,一會再繼續趕路。
周川行帶了水壺,三人喝水潤潤嗓子,拿出池風息從外面找的果子,每人一個墊墊肚子。
「翻過山頭以後,離著災後安置營就不遠了。」
下山的路並不好走,周川行用外套托住木秀,將人綁在自己身上慢慢往下走。
他腿上的傷還沒好,幸好他的藥包藥效很不錯,如今已經止血。
兩人相互攙扶著下山,見他走的吃力,池風息用力抓住他的手臂。
「要不還是我來背她吧。」
「不用,我可以。」
隨著他的動作,褲子上干透的泥巴,淅淅索索地往下掉。
臨近傍晚的時候,遠處終於看到煙火的氣息,他們終於抵達受災安置營地。
這裡的組織人員明顯認識周川行,見到他回來,焦急的跑過來說著什麼。
周川行讓人先將池風息和木秀安置好,那人將她們帶進營地里休息,不一會帶來一些食物和熱水。
木秀跟著兩人跋山涉水緊繃了一天,也很疲憊,肚子裡有了熱乎的飯菜以後,身體才恢復一些精力。
安置營地里很嘈雜,有孩子的哭聲,有大人的痛苦的哀嚎聲,木秀坐在裡面,身體不自覺的往池風息身邊靠攏。
她也很想哭,她不敢。
她怕自己不乖的話,就連周叔叔和姐姐也不要她。
一直到了晚上,周川行才有空過來看望木秀。
木秀和池風息一起坐在角落裡取暖。
他走近,坐在木秀身邊,牽著她的手,柔聲跟她說道。
「木秀,以後你跟著周叔叔好嗎?」
木秀想搖頭,比起跟周叔叔在一起,她更想回家,想跟阿爺阿嫲在一起。
「我想回家。」
小女孩聲音怯怯的,讓人心酸至極。
周川行伸手摸她的頭,現在孩子還在驚嚇的情緒里沒有走出來,不適合說這些,要給她一點時間。
「叔叔會帶你回家。」
這裡條件有限,救援隊在安置營里搭起來一個大通鋪,讓受災的群眾最起碼有個可以躺著休息的地方。
周川行給池風息兩人找了一個靠邊的位置。
他本想離開,但是木秀拉著他的手不肯放他走。
「周叔叔,你別走,我害怕。」
周川行默了默,跟著木秀一起躺下。
池風息和周川行兩人一左一右躺在木秀兩邊,池風息在最邊上,周川行身形高大,將兩人跟外人隔開。
被他們兩人護在中間,敏感的小朋友有了十足的安全感,木秀的情緒漸漸被安撫下來。
她的小手一左一右拉著兩個人的溫熱的手,喃喃道。
「這樣好像躺在爸爸和媽媽中間睡覺的樣子。」
「我從小就沒有爸爸媽媽陪,在村子裡跟其他小朋友一起玩的時候,他們都有爸爸媽媽喊他們回家,我每次都很羨慕。」
「姐姐,你的爸爸媽媽是什麼樣的?」
池風息原本在閉目養神,聽了她的話,睜開眼睛。
「我沒有爸爸媽媽,一直是一個人。」
木秀有些驚訝,就連周川行都側頭看她。
「沒什麼好驚訝的,我一個人也能過得很好。」
木秀扭頭看向周川行。
「周叔叔,你小時候經常跟爸爸媽媽一起睡嗎?」
周川行思索片刻,回復道:「他們很嚴肅,相敬如賓,我從記事起,就是自己一個人睡。」
他的父母是古板嚴肅的人,心思都在事業上,家中的氛圍跟辦公室沒什麼區別,平時的交談也大多圍繞工作上的事,兩人只有公開場合的時候,才會有恩愛親昵的笑臉。
周川行從不向外人透露家裡的事,大概今晚氣氛古怪,三個人的身世一個比一個慘,他要是按照以前官方客套的說辭,好像不太合適。
「原來我們都是可憐的小孩。」
小孩子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大概是一番比慘下來,發現大家都是差不多的,小大人一樣嘆息一聲。
池風息輕笑一聲:「只有你是小孩,我們可不是小孩,我們是可憐的大人。」
「不過我不覺得自己可憐,我現在找到自己的家人了。」
小木秀從床上一骨碌爬起來,眼睛亮晶晶的,有些雀躍的問道。
「姐姐,你找到你的爸爸媽媽了嗎?」
「在哪裡找到的?」
「能帶我去嗎?」
小木秀做夢都想找到自己的爸爸媽媽,如果姐姐能找到,她是不是也能去那裡找。
池風息將小腦袋一把按回床上。
「你躺好,別亂動。」
「我長大後,遇到一些人,一些能讓我覺的開心溫暖的人,現在我把他們當做我的家人。」
「原生家庭不好的人,才要更努力的往外尋找自己真正的親人。」
「找不到也沒關係,萬一找到了呢。」
周川行沉默著,沒有說話,嘴角卻微微抿著。
小木秀年紀小,聽不懂大人話里的意思。
「那我呢,姐姐我也能找到爸爸媽媽嗎?」
「可以吧,你喜歡你周叔叔嗎?」
木秀側頭看著周川行,十分認真的點頭。
「喜歡。」
「正好你周叔叔也喜歡你,你可以把他當做你的親人。」
木秀重新拉起兩人的手,重重點頭。
「姐姐你說的很有道理。」
「我喜歡周叔叔,也喜歡你,以後你們就是我的家人。」
「我們玩過家家遊戲好嗎?就只玩一次,周叔叔是我當爸爸,姐姐你就是我當媽媽。」
池風息:「……」
周川行:「……」
輩分都差著呢。
思想引導的大方向是對的,但是最後結果,好像有點歪。
木秀臉上掛著淚珠:「爸爸,媽媽,今晚你們陪我一起睡覺,我很開心。」
「雖然只有一晚上,我也很幸福。」
兩人都沉默了,糾正的話堵在嘴邊。
池風息長嘆一聲。
算了,以後大概不會再見面,隨她去吧。
周川行捏了捏木秀的小手。聲音酸澀。
「木秀,以後周叔叔會陪在你身邊,成為你的家人。」
一夜好眠。
池風息不管在哪裡都能睡著,就算木秀趴在她身上,甚至在她那狹小的位置上轉了一圈,也能睡得很好。
周川行睡得並不安穩,天剛亮的時候就起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