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AI,是機魂啦!你沒聽工程師和損管說麼?燭龍號的機魂很討厭被叫AI的,小心路過外側甲板的時候氣密門開啟把你狗日的甩出去哦。」
賽利亞二世聽著船員們對自己的議論,雖然她很看不上這些船員生疏的操作,更討厭他們稱呼自己為AI,但時隔多年重啟的激情壓過了這一切,她大度地原諒了船員們的冒犯,賽利亞對自己說『可一可二不可再三』,暗戳戳地調用了一顆沉思者陣列的大腦,專門記錄這些叫錯自己的人名。
如果他們膽敢犯第三次,她賽利亞以萬機之神(也就是歐姆彌賽亞)的名義起誓,她將彰顯何為機魂震怒。
以人腦和算法,在偉大神祇的孕育下誕生的她,怎麼是AI那種只有『是』和『否』的機械刻板造物能比的?她可是能進行模糊運算的——甚至不需要算,人腦天然支持這種思考,甚至比精確計算要更適應!
加鹽少許,醬油一大勺,略撒蔥花,後緩緩起鍋——這些話里的玄機,AI能理解麼?她能!
15分鐘後,在賽利亞二世不滿中,整艘船完成了預熱。傑夫里看著屏幕,激動地沖李斌點頭:「船長,準備就緒。」
老獨眼從寶座靠椅上拉出一條多節合金打造的波浪管,內部是密集的模擬神經線和信號線,管線接口則是一根成人拇指粗的神經信號探針。
李斌先服下了適應藥劑,閉眼點頭,老獨眼看了眼船長後頸揭開的仿生皮膚,緊張地把手在褲管上揩了又揩,確認再三,才將其插入。
插入的一瞬間,李斌跟觸電似的一頭撞在寶座上,胸脯挺起,合上的眼瞼刷地張開,雙目無神,口中嗬嗬。
「安心啦,第一次可能會有點痛,但後面會舒服,相信我,你會愛上這種掌控一切無所不能的感覺。」
明明是李斌進入了賽利亞二世的思維網絡,但她的口吻卻像是李斌被進入似的。李斌扯著嘴角說不出話,他的眼球上翻,明明入眼的是頂部的電梯和各層艦橋控制站,但大腦看到的,卻是以黑、白、紅、藍構成了粗糙線條。
他努力『睜眼』去看,看到一團由三種不同模樣的線條融合而成的奇怪『臉』,那臉時刻在變化,超出人類的理解,大腦第一時間判斷為『眩暈』『幻覺』。
這種症狀也廣泛出現在暈船、暈車乃至暈電梯的人身上。
「你的思維還挺嚴誒,你不打開心防,我很難幫你安撫身體呀。」
那融合的臉冒出一張嘴,無聲開合,李斌卻聽到了某種聲音,帶著嬌羞、帶著喜悅、帶著對自由的渴望。
與此同時,另一張唇紅齒白的嘴從臉上冒出來,緊接著是鼻子、眼睛、耳朵,隨著整張臉冒出,一個目光銳利,英姿颯爽的女性軍人臉冒出來,用奇怪的語氣說:「機械方舟號怎麼會接納男性船長?賽利亞不是只允許女人碰她的女兒麼?」
另一張圓潤,戴眼鏡的臉,從女軍人的額頭冒出來,眼神半是玩味半是審視:「時代變了嘛,人之領都亡了,賽利亞二世被人欺負得好慘嘞……好了,我們這些死人就不要說話了,越說這孩子越難受,不過你到底藏了什麼秘密,竟然這麼嚴防死守。」
李斌艱難地控制著意志,努力讓自己『穩住』,他不知道自己花了多久,也許是一秒,但感覺像是一年。神經信號的傳輸速度,比人類張嘴說話要快得多,人做夢時幾十分鐘就能經歷好幾天,這種直連帶來的信息衝擊堪稱洪流,任何一直使用語言、視覺交互的人類接觸這種洪流時,都像太平洋島嶼上與世隔絕的野人第一次看到鋼鐵飛機從頭頂飛過並撒下空投一樣。
他的嘴巴張合,努力將自己的信息表達出去,千辛萬苦拼成一句話:
「這是……先祖靈魂?」
賽利亞二世用哄男人的語氣,半是驚喜半是鼓勵:「厲害啊,這都知道。不過這不是先祖,你跟賽利亞賢者和上任船長沒有繼承關係,算不上先祖,他們也不是什麼靈魂,只是多次神經連結後在沉思者陣列中烙印的記憶,只能算模擬人格,不過我沒法控制。」
「萬機之神的偉力讓我從人腦與算法中誕生,每一任船長與我的聯絡,都會在我的身體裡留下自己的記憶和行為邏輯,我依靠他們完善自我,每一任新船長也要接受歷代船長的考核和詰難,過關後他們便會成為你的資料庫,為你未來的飛行和戰鬥提供指導。」
「這可是只有沉思者陣列才有的能力哦,這個世界的艦載AI只能記錄數據,卻無法模擬人格。」她一副叉腰仰頭,問我牛不牛逼的驕傲模樣。
賽利亞二世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李斌感覺自己的思維被輕柔地撫摸擁抱,那張扭曲的臉包裹住了自己,無限的善意、溫柔緩解了李斌的不適,燭龍號的機魂並對李斌抱以完全的接納,造成李斌不適的源泉在於他自己,他的精神太頑固了,下意識地抗拒著連結,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但在賽利亞二世的引導下,在李斌稍稍適應後,他頑強的精神又反過來化為助力,他逼迫自己解除警戒擁抱機魂,隨著精神地逐步連結,他眼中扭曲的臉漸漸有了具備實際意義的模樣。
那是一整艘燭龍號的信息,從光學觀察哨到探測器陣列,從星圖到網絡信號,從監控到各個艙門的狀態、引擎狀態,火炮情況。
賽利亞二世擁抱他後,他迅速反過來『侵染』了她,思維和精神隨著機魂成長、蔓延,將整艘船納入掌控。
艦橋船長寶座,傑夫里看著抽搐的船長,幾次張口欲催老獨眼切斷連結,都被老獨眼用兇惡的眼神逼回去,神經連結13秒後,李斌像是被舉行了驅邪儀式驅逐了惡鬼一樣,陡然平靜下來,痛苦不翼而飛,駕馭威力的幸福讓他見識了新的世界。
老獨眼擦著額頭的汗,鬆開了一直虛握探針的手:「13.13秒,即便是按照標準戰巡的第一次神經連結來評估,這速度也夠快了,船長很有天賦啊,一切順利。」
傑夫里聞言直吐舌頭:「我眼瞅著這都快死了,這還叫順利呀?那不順利的得什麼模樣?」
「腦蛋白被燒熟咯。」老獨眼輕鬆回復,暫時打消了傑夫里也去做手術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