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恕我直言，」阿斯吉看著兩人的表情，始終覺得有點彆扭，「或許有點冒犯……但我怎麼絲毫沒有在你們二人臉上看到世界末日的影子。」
聽了他的話，這對年輕小夫妻相視一笑。
「老實說，確實沒有什麼太大的不同。」
仍然是卡爾開口回答了問題，「我們大概在三四年前就從城市中搬到了這裡——從那以後就基本不進大城市，除了自己做不了的東西會從網上訂購以外，可以說是……與世隔絕。」
阿爾文妮看向自己的丈夫，笑著說道：「如果世界末日有什麼太大的不同，那就是我不能逛亞馬遜了。」
邵明坐直了身子，他以為這兩口子的生活只會出現在什麼雞湯文或者視頻博主的劇本里。
想不到還真有這種返璞歸真的人存在。
「我也冒昧問一下，」他環顧四周，問道，「這地方離城市也不算太遠，這塊農場不便宜吧？」
卡爾看向邵明，笑了起來，「這是我父親留給我的遺產，就我們倆的水平還不足以買下這麼大一塊土地。」
像這樣處於小城鎮郊區的土地，每平方米地價也就不超過二三十歐元，但考慮到農場的面積近千畝，即使不算稅費，這也是一筆不菲的費用。
「你們今天來不止是聊家常的吧？」卡爾站起身，走向身後的吧檯，「我這裡有什麼是你們感興趣的？飛機？還是糧食？」
阿斯吉也不再多廢話，直言道：「對了，我們想和你談談，關於約納斯的事情。」
卡爾並沒有像想像中的那樣表現出什麼，只是很平淡地給自己倒了一杯啤酒，回到了二人面前。
「約納斯……他，並不算一個好鄰居，但是在現在這種環境下，他——肯定會是是一個不錯的領導者。」
「聽起來有點矛盾。」邵明說道。
「你知道的，他是那種有些自大的人，總是幻想著如果有一天社會秩序完全崩塌，重新洗牌，然後自己可以當上老大那種。」卡爾說著，又笑了起來，不過這次的笑意中似乎還帶著一絲無奈。
「不過很可惜，他連本鎮的議會都進不去。」
「啊～」阿斯吉突然像感同身受似的，發出一聲感慨，「沒有自知之明又很有官癮的人。」
「所以，災難對他來說是個機會。」邵明說道，「老實說，誰身邊沒有幾個這樣的人？」
「噗，」阿爾文妮又笑了起來，「正確的，這也是我們想要逃離城市生活的許多原因之一。」
「我聽說你們過去就有矛盾。」阿斯吉繼續追問道，「在這樣的環境下還能保持和平共處——或者如果你們不介意的話，共生關係？」
共生？邵明看了一眼阿斯吉，他不太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沒關係。」卡爾搖了搖頭，「總的來說，對我們而言，這並不算一個糟糕的生意，他和他的人為我們提供必需品和燃油，而我們則負責在天上搜尋倖存者，並把他們指引到農場中。」
原來阿斯吉是這個意思。
「無論他的初心如何，當個國王或是什麼的，」阿爾文妮說道，「但他也實實在在地幫助了一些人——更何況我們也不用提供什麼別的東西。」
「除了我的飛行技術以外。」卡爾說道。
夫妻二人並沒有說明他們和約納斯之間到底有什麼矛盾，無論他們出於何種目的，農場中的矛盾都沒有想像中那麼大和複雜。
或者，在約納斯的口中，這對夫婦才是挑起矛盾的那一方。
「讓我猜猜。」卡爾將杯中的啤酒一飲而盡，「他不讓你們離開了，所以你們想著來找我們？」
「呃，」邵明略顯尷尬地點點頭，「準確來說，是不准我們中的某一位離開，當然，這也只是原因之一。」
「這樣的事情遲早會發生的。」卡爾站起身，對二人說道，「對了，你們聽過這個嗎？如果你們聽過了，你們不會想繼續留在這裡的。」
一頭霧水的二人跟著卡爾走上二樓，來到一處隔間中。
隔間內堆放著不少亂七八糟的設備，但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放在窗邊的一座電台。
這座電台不像邵明他們找到的收音機那般袖珍，也不像騎士們帶的那樣笨重，要說的話，到挺像是車載電台。
卡爾拉開窗簾，開始調試電台。
「過去的一段時間內，我們除了駕機搜索以外，還在頻繁地通過電台聯繫倖存者。」
趁著他擺弄電台的時間，邵明好奇地向著窗外打量起來。
窗外可以看到一條簡易的機場跑道，除了基本的加固以外便沒有任何其他的改造。
跑道另一頭是大片的大豆田，和小麥一起構成了這裡的主要作物。
電台中傳來輕微的雜音，將邵明的目光拉了回來。
「直到大約半個月以前，我們收到了這個。」
「讓我看看……」卡爾調試著電台，在又等待了一會兒後，一兩個單詞從電台中傳來了出來。
聽到這個，兩人立刻豎起耳朵，仔細聽起來。
電台中傳來斷斷續續的混合著電流噪音的說話聲，邵明在聽了一會兒後，終於捕捉到了一些句子。
「所有……倖存者……是……德國……」
他抬起頭，看向阿斯吉。
後者面色凝重，也在盡力聽著。
他皺起眉頭，指著電台說道：「是英德雙語？講的是……東部，有一個，新的什麼營地？」
卡爾點了點頭，「對的。但是信號不太好，我們也嘗試過將電台帶到天上，但是仍然沒有很好的收音效果。」
他從桌子上撿起一個本子遞給二人，繼續說道：「這上面記載了我們收到的所有信息，實際上大部分電台信息都集中在變異爆發的前半個月。」
「或者說，從英國開始出現零號病人的前半個月。那時候有不少的撤離點，基地之類的信息，但隨著情況惡化，這些信息也逐漸消失了。」
阿斯吉翻看著筆記，他們詳細記載了收到的所有電台信息，包括時間，內容，消失時間。
當他把本子翻頁的時候，卻一下子愣住了。
那上面赫然記錄著，法國里昂營地，已於一月前失去聯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