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的討論結果邵明並不太關心，但農場已經開始加班加點修繕圍牆。
李永潮的情況仍未好轉，自那天短暫甦醒過之後，就再也沒有脫離昏迷狀態。更重要的是，農場中能滿足輸血條件的人幾乎都為他提供過血源，短時間內也無法再為他輸血。
高燒和失血都沒有消退的跡象，根據蒂姆的判斷，病毒感染和內出血仍在繼續。
現在他所做的一切，也就是讓那個大家都能預見到的結局來得晚一些。
即使奇蹟降臨，能夠讓李永潮從昏迷中醒來，長期的失血和高燒都會導致其器官功能遭到損傷，更別提缺失了一個腎和半截腸子。
說白了，下半輩子殘廢是逃不了了的——這還是最好的情況下。
李永潮情況危急，邵明自然也是閒不下來的主。
雖然約納斯提出了他難以接受的條件，但現在無論是出於對農場在危難中出手相助的感謝，還是作為李永潮繼續接受治療的醫藥費，他都要投入到農場的工作中去了。
幾個人正站在圍牆旁，合力將地面的原木樹立起來。
從原木的形態來看，這是標準的歐洲雲杉木，最長直徑可達六米，樹高可達六十米——不但農場周邊取材容易，也很適合用作圍牆的材料。
邵明走向那群人，他看見蘭伯特和山田涼正依靠著皮卡車的後斗用手鋸鋸著什麼。
二人身後便是圍牆的地基，為了讓木牆儘量做到嚴絲合縫，地面上被挖出來了一條近一米深的壕溝。
人們要做的，就是將切好的木頭依次豎立在壕溝中，夯實泥土，最後在木牆內側釘上木條和支架，以確保牆體的完整性。
「嗨！」見邵明走來，山田涼一邊拍著蘭伯特，一邊對著他揮手。
「你怎麼來了？」蘭伯特站起身，等邵明走到跟前，問道，「不多休息休息？」
「好著呢。」邵明說著，活動了一下筋骨，但胸部很快就表達了抗議，讓他眉頭一緊。
見他這副模樣，蘭伯特說道：「你這樣，還是在床上躺著比較安全。」
邵明打趣著回答道：「我怎麼不行？至少我兩隻手都還是好的——而且你們都在工作，我也不是完全活動不了。」
「嘿，你說這個。」蘭伯特抬了抬他受傷的手臂，「你看，好著呢——再說了，你那是內傷，我這是外傷。」
「我要去給予笙姐姐告你。」山田涼做了個鬼臉，說道，「她說了要你好好休息，不許你亂跑，我可聽見了。」
「我真沒事，」邵明說道，「還有，你啥時候聽見她說不許我亂跑了。」
山田涼吐了吐舌頭，「她跟我說的悄悄話，讓我盯著你呢。」
「轟隆。」
一聲巨響從農場外傳來，三人不約而同地向外看去，只看見一個樹尖從林中消失。
放眼望去，農場外的樹林已經被砍到了一大片，林間還能看見幾個人正在用鏈鋸砍樹。
「其他人呢？」邵明問道。
「去把那邊建好的木牆拆過來了。」蘭伯特說完，湊到邵明耳邊，小聲說道：「幸好咱們的卡車沒有後斗，不然就被他們用來拉木頭了——不過他們用皮卡，一次也就能拖過來兩三根木頭。」
「這有什麼，」邵明毫不在意地說道，「只要他們用了能給我把油加滿就可以。」
「那可不一定。」
兩人正聊著，一個穿著衛衣，捲起衣袖的年輕人向著二人走來。
他看起來比邵明略大一些，也就是二十歲剛出頭的樣子，表情很平和，幽藍的雙眼中透露出一絲疲憊。
「勞伯特，咋是你朋友吧？」
那人一開口，邵明差點沒繃得住。
他的英語有一股很重的德國口音，連蒂姆和約納斯這樣的「老」德國人口音問題都沒這麼嚴重。
特別是「th」這個音節發出來的「z」音和問句最後生硬的轉折，真怕他下一秒長出小鬍子掏一本什麼的奮鬥出來。
不過倒也可以理解，根據18年英國對歐盟境內的英語普及率調查來看，德國境內的英語普及僅達到了百分之五十六，能正常對話已經不錯了。
不過蘭伯特倒是從容一些，自然地回答道：「啊，對，這就是我和你說的，邵明。」
那人伸出手，對邵明說道：「你好，我叫哈里，施密特·哈里。」
他的手掌上有不少的淤青和磨出的老繭，與細嫩的手背形成鮮明對比。
「你好。」
邵明和他握了握手。
「關於你們的朋友……我很抱歉。」哈里說道，「我聽說他的狀態不太好。」
「沒關係。」邵明回答道，「不過，我相信他。」
哈里點了點頭，嘆了口氣，「希望這一切是是值得的。」
「只要有一線希望就要去做，」邵明回答著，自己心裡都打上了一個問號，「或許改變不了什麼，但至少我們都作出努力了。」
「嗯……」哈里撇了撇嘴，「我同意。」
「老實說……我覺得他……可能還會痛快一些。」蘭伯特小聲嘀咕了一句。
雖然他沒有說完，但誰都知道這話是什麼意思。
如果放在兩個月以前，邵明對這話最多能有三分贊同。
但現在，他能有七分贊同。
能救回來，活下去，自然是最好——但在這樣的環境中，即使有一個安全的地方不用奔波逃命，又有誰能有精力去照顧一個基本殘廢的人呢。
邵明看了一眼他，也沒說什麼。
「對了，」哈里回過神來，問道，「你是來幫忙的嗎？」
「對，看看我有什麼能做的。」
哈里回頭看了看，一個人正在木牆頂上向下敲打著，而另外幾人正在幫忙把地基夯實。
除了蘭伯特和山田涼正在做的——將長木板釘在牆內側進行加固以外，其他的工作一個比一個需要用力。
這對上半身還打著固定板的邵明來說似乎都有點困難。
「瓊斯，是吧？」邵明問道。
「對。」哈里點點頭，「他現在應該就在另一側的馬棚附近。」
「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