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明來到車庫內,蒂姆正坐在那張病床旁看著仍處於昏迷中的李永潮。
「今天得學什麼呢?」他問道。
老人抬起頭來,笑了笑,「啊,今天開始,要學習一些關於人的搶救知識。」
「考慮到你們還要繼續旅途,我想這是非常有必要的。」蒂姆說道,「總不能有什麼意外又拉到老頭子我這裡來吧——當然,最好是沒有任何意外。」
「人的搶救,」邵明若有所思地說道,「您曾經有過搶救經驗?」
「我曾經參與過一次搶救,就在鎮上的醫院裡。」蒂姆看著心電監護儀上的數據,說道,「那個時候,實際上有很多老人遭殃,情況比政府宣傳的還要嚴重一些。」
「大流行?」邵明問道。
「當然。附近的鎮上都有老人病危,我所居住的地方只有一間小醫院,他們人手相當不足,我就去當了志願者。」
「你也是老人。」邵明看著蒂姆那一下巴花白的鬍子,「而且你是獸醫……你去會很危險。」
「我知道,他們也是這麼勸我的。」蒂姆笑了笑,似乎有些自豪,「不過,我還是可以幫人看看病的。而且,怎麼說我也是醫生,那時候容不得我想太多。」
「那麼那次搶救……成功了嗎?」
蒂姆搖了搖頭,「很遺憾,死神戰勝了我們。」
他說著,眼神中流露出一種悲傷。
「那是個很好的老人,我認識他,就住在東邊鎮上,他的兒女都在法國生活,等出事的時候只有我們到了現場。」
他嘆了口氣,「不說這個了,我想先問問你知道多少。」
「或許一點點?」邵明說道,「或許對您來說就是什麼都不知道。」
「大兵應該知道一些的。」蒂姆點點頭,「他需要學戰場急救。不過,我要教你的不是在戰場上應急處理。」
邵明首先要學習的是那一堆藥品,得益於清繳行動的成功,農場中有各式各樣的藥品可供選擇。
但就在邵明絞盡腦汁分清那些拗口藥品的功效時,一旁心電監護儀的聲音突然變得奇怪起來。
似乎,實習課程來得有點太快了。
「滴,滴滴,滴滴滴,滴……」
心電監測儀開始不規則運動起來,本來還算平穩的「滴滴」聲也開始變得急促且毫無規律。
「喔……該死。」蒂姆大驚失色,連忙上前一步,快速檢查了儀器。
跟著蒂姆學習了一段時間,檢測儀的一些基本數據邵明還是已經會看了。
即使不會,那跳動的線條明顯也不正常。
「心律失常……去把大兵叫來,快去!」
邵明愣了一下,急忙轉身衝出車庫。
阿斯吉很快和他一起回到了車庫中,蒂姆已經開始為李永潮做按壓心肺復甦。
他瞥了一眼二人,向阿斯吉問道:「你會配藥嗎?」
「我會一點。」阿斯吉立刻回答道。
「給他注射了300mg胺碘酮,用20ml百分之五濃度的葡萄糖溶液調配,兩種藥都在後面的架子上。」蒂姆說著,手上的動作並沒有停下。
邵明聽出這老人的吃力來,他連忙問道:「我該做什麼?」
「呼吸機,把它取下來,手動給氧。」
蒂姆做的簡易呼吸機顯然不適用於現在的搶救要求,比起液壓機繼續慢吞吞的擠壓,還是直接上手捏來的更妥當。
邵明立刻來到簡易呼吸機旁,取下那個裝著氧氣的軟膠瓶開始按壓。
緊張的氣氛充斥在狹窄的車庫中,一場和死神的戰鬥開打了。
阿斯吉很快調配好了藥品,他回到床邊,通過李永潮手臂上的靜脈血管注射了胺碘酮。
蒂姆仍在按壓李永潮的胸部,邵明也咬著牙為李永潮供氧。
但心電圖的節奏逐漸慢了下去,這看上去不是什麼好兆頭。
心臟正在越來越無力,很快它就將無法為身體供血。
「去準備好除顫儀。」蒂姆說道,「還有,氧氣罐需要更換……直接接到大氣瓶上。」
邵明點點頭,拔下軟管,接在了大氧氣罐上。
他調整了罐口的裝置,氣壓正在將罐中的氧氣推出。
這讓他有時間去準備除顫儀。
蒂姆又轉頭看向阿斯吉,說道:「腎上腺素?腎上腺素你會用嗎,或者阿托品?」
「需要腎上腺素嗎?」阿斯吉打開自己腰封上的小醫療包,從中抽出一根注射器來。
「打。」
阿斯吉點點頭,又為李永潮注射了一針腎上腺素。
對心電監測儀上顯示的波形,蒂姆的腦海中回憶起了那次搶救所觀察到的波形。
首先是瀕死性室性心搏,是一種非常緩慢的心室節律, 形態寬大畸形,頻率較慢,有時可小於20次每分 ,並無心房活動。
這反映了嚴重的心肌損傷和代謝紊亂。它也被描述為心臟停搏的一種變體。
緊接著是無力型室顫,展現出比普通室顫的更加不穩定的節律。
終於,在李永潮的心臟為了自己的生命而進行最後一搏後,一切都結束了。
「滴——」
心電檢測儀的提示音變成了一陣持續的報警聲,邵明愣住了,抬頭看向蒂姆。
後者仍然在嘗試按壓,他死死盯著心電監測儀上的數據。
邵明反應過來,端來了除顫儀,但他並不太會使用這個。
已經注射完藥品的阿斯吉接過除顫儀,開始調試。
蒂姆掀開李永潮身上的被子,塗抹了一些乳液。
緊接著,他接過除顫儀,調整電壓,將儀器按向李永潮的胸口。
伴隨著響聲,高能電流迅速穿過他的身體,甚至讓他整個人都跳了一下。
但在除顫結束後,心電監測儀上顯示的波線仍然沒有恢復正常。
蒂姆再次為除顫儀充能,放在了李永潮胸口上。
電擊,按壓,電擊,按壓。
藥品在血管中緩慢流淌、揮發。
但心電監測儀上仍然只有壞消息。
和電視劇中呈現出一條毫無波瀾的直線心電顯示圖不同,現在檢測儀上顯示的圖形仍有輕微抖動和細噪現象。
這並不是代表著心臟仍有反應,只是心電設備在接通後的機械反應罷了。
邵明慢慢站起來,愣愣地盯著眼前李永潮的臉。
「還沒結束!」蒂姆喊道,「還可以試試!」
這名平日裡和藹萬分的老人像發了瘋似的繼續按壓李永潮的胸部,但回應他的只有那一聲「滴——」。
「他死了!」阿斯吉喊道,「他他媽的死了!」
蒂姆鬆開了手,向後退了兩步。
老人捂住自己的臉,背過身去。
儘管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當邵明真正站在毫無生機的李永潮面前時,並沒有想像中的悲傷,襲來的更多是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