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在這裡。」
邵明望向被撞開的大門，對蘭伯特說道。
他站起身，端著步槍，一步一步向著地上的三具屍體靠近。
兩個孩子已經閉上了眼睛，鮮血從他們的胸膛中滲出。
唯獨那個想要把槍扔掉的孩子還仰面朝天，睜著雙眼，臉上定格在生前最後的驚恐畫面。
他實在不忍心看到這張稚嫩的臉龐，將頭轉到一邊，合上了孩子的雙眼。
確認後門外安全以後，邵明重新關上了大門，將自己的冰鎬卡在門把手上。
「他們走了。」
對講機中響起阿斯吉的聲音，「剩下的幾個人跑了。」
回到大廳，里茲和馮予笙正靠在大門兩側，留意著外面的情況。
阿斯吉帶著安妮和零霖瑞從樓梯上走下來，站到邵明身邊。
無論是在大廳中的哪一個人，都心照不宣的避免去看那具躺在地上的屍體。
「他們應該跑了。」阿斯吉對邵明說道，「我讓曹喆留在天台上繼續盯著。」
「又跑了啊……」邵明嘆了口氣，看向門外，「還剩幾個人？」
「還剩三個，如果你們把後門進來的孩……人，都處理了的話。」
「四個倒在後門，一個倒在這裡……還有一個？」
「天吶……」山田涼從沙發後站起來，看向幾人，「大家都沒事吧。」
「倒是沒受傷。」邵明說著，看了一眼身旁的蘭伯特。
在幾乎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很難看清他臉上的表情。
「撤到樓上去吧。」邵明說道，「如果他們又回來了呢？」
「不，不要離開酒店。外面太黑了，如果他們藏在附近，藏在火車中間，會很危險。」
「我同意。」阿斯吉贊同地說道，「留下來守住酒店就好。」
「走吧。」
邵明對門口的二人說道。
馮予笙慢慢站起身，扭過頭去不想看到地上孩子的屍體。
「里茲。」邵明喊道。
在陰影之中，里茲抬起頭來，看向眾人。
「格蘭特。」
「什麼？」
「他的名字，叫格蘭特。」
回到二樓，眾人也沒有說什麼，紛紛回房去了。
邵明坐在床上，回想著剛剛死去的幾名孩子。
那兩雙絕望的眼睛。
不知過了多久，房門突然被叩響，阿斯吉來到門口。
「剩下幾個孩子應該離開了，我們需要去把樓下那些屍體處理好。」
「好。」邵明站起身，「我……正在思考這件事。」
阿斯吉走進房間，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相信你知道自己做的事是對的。」
「我……說不上來。」邵明避開他的目光，「從大變異開始到現在，我也不是第一次向活生生的人開槍……」
「人類對老幼……或者說弱者的同情關愛是與生俱來的。」
阿斯吉說著，點亮了那盞應急燈，微弱的燈光讓房間脫離了一片黑暗。
「我不知道更科學的解釋是怎麼樣，但這是事實。」
「我知道。」邵明從他手裡接過應急燈，「我也知道我們沒辦法再和他們溝通。」
「在這個世界裡，不是什麼都能用嘴巴解決的。」阿斯吉走到門口，「來吧小子，我們得在他們起來之前打掃乾淨。」
兩人一起走下樓梯，來到大廳。
沙發和牆壁上布滿彈孔，格蘭特那早就沒了生機的軀體躺在大廳中最顯眼的位置。
「他不該站起來的。」邵明說道，「里茲想抓住他，但慢了一步。」
「意外時有發生。」阿斯吉走到格蘭特的屍體旁，「有些事就是來了，我們沒法阻止。」
「但是，里茲……看上去不太好。」
「你看上去也不太好，我想我看上去也不太好。」
邵明看向阿斯吉，他那張長滿絡腮鬍的臉上也展現出與往日不同的情緒。
在應急燈的照耀下，格蘭特的臉上浮現出一些暗紅色的斑點。
距離剛才的混亂，至少已經過去了兩個小時。
「先把屍體搬出去，挖個坑燒了。」
「還有蘭伯特，有個孩子想扔掉槍，但他……」
「他們會挺過來的。」阿斯吉抓起格蘭特的肩膀，「但我們不能讓這種情緒在團隊裡蔓延……至少，不能讓大家一直沉淪下去。」
「幫我個忙，抓住他的腳。」
邵明和阿斯吉合力抬起格蘭特的屍體，向著後門走去。
「我知道……但是，他們……和喪屍不一樣，哪怕是什麼飛車黨邪教徒，殺了他們也不會有這麼大的心理壓力。」
「我明白。」阿斯吉說著，突然愣了一下，才接著說道，「相信我，我明白，當孩子舉起武器對準你的那種感覺。」
邵明看向他。
兩人抬著屍體走到後門處，阿斯吉示意先把屍體放下。
他自顧自地走到那三個孩子身邊，將他們身上的武器彈藥都取了下來。
「或許我們不該提前對他們發動攻擊。」
邵明說道。
「在那之前，我們並不知道他們是什麼人。」阿斯吉將一個彈匣揣進自己的回收袋中，「況且，他們也對我們抱有敵意。」
「我只是在想，如果……」
「沒有如果。」阿斯吉站起身，看向地上的四具屍體，「我很抱歉，但你也不想變成他們這樣吧。」
「我只是很糾結。」
「你會明白的，小子。」阿斯吉嘆了口氣，「你，你的團隊，他們是你的朋友、家人，無論其他人是誰，你都要下定決心保護他們。」
「無論你是否做好了準備，就像我剛才說的，有些事就是來了，我們沒辦法阻止。」
「心裡過意不去，這是很正常的事情，你不是什麼冷血動物，我們是人——但我們之所以是人，不僅是因為我們的同情心，更是因為保護自己身邊人的決心。」
「你做了正確的事情，沒必要因此責怪自己。」
阿斯吉說完，邵明沒有回話，只是也蹲下來，開始收集可用的武器彈藥。
兩人打開後門，將屍體一具一具搬到了外面的林地間。
從火車上取出鐵鍬，兩人趕在月亮爬過頭頂之前挖好了坑。
阿斯吉將油桶放到一邊，從包里取出一小盒火柴。
火焰在黑夜中跳動起來，將孩子們的屍體吞沒。
邵明回過頭看向酒店，只見團隊裡的所有人都出現在自己房間的窗口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