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棠走進冷宮,牆面斑駁,蛛網密布,遍地荒草沒了腳踝,依舊是記憶中那副淒涼破敗的模樣。
她推開破舊的木門,皇后正坐在一張鋪著破棉絮的木床上。
不過幾日功夫,她整個人變了個模樣。
髻發散亂,衣衫襤褸,那模樣,活脫脫像個街邊乞討的老嫗,哪裡還有半分中宮的威儀。
聽到動靜,皇后抬頭,眼底滿是警惕,「你是誰?」
蘇晚棠將面紗摘下。
皇后見是她,情緒激動起來,嘶吼道:「蘇晚棠,你這賤人竟然沒死!」
蘇晚棠看著她狼狽不堪的模樣,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諷。
她語氣平靜卻字字誅心,「皇后娘娘,冷宮的滋味如何?」
皇后氣得渾身發抖,「你來看我笑話?」
蘇晚棠聲音冰冷,「我是來送你上路的。」
皇后聞言,像被踩中尾巴的瘋狗,猛地從木床上踉蹌著起身,不顧地上的雜草牽絆,瘋了一般朝蘇晚棠撲過來。
「本宮今日便拉著你這賤人同歸於盡!」
裴硯不放心蘇晚棠便一直在門外候著,他聽到裡面的動靜,推門而入,一腳將皇后狠狠踹開。
那一腳力道極沉,皇后被掀飛出去,重重撞在牆角,「哇」地吐出一口鮮血。
她趴在地上,費力地抬起頭,眼睛死死盯著裴硯與蘇晚棠,忽然發出一陣悽厲的笑。
「原來......原來你們早就勾搭在一起了!你們這對姦夫淫婦,合起伙來算計我!」
「我的淵兒......我的淵兒便是被你們害死的!我做鬼......做鬼都不會放過你們!」
裴硯聞言,眼神瞬間變得狠厲,朝身後的暗衛使了個眼色。
暗衛聽令,從懷裡掏出個瓷瓶,向皇后走去。
皇后見狀,悽厲的笑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懼,她撐著地面連連後退,「你們......你們想做什麼?」
眼見暗衛步步逼近,她猛地拔高聲音,「裴硯,本宮是你的嫡姐!你怎能......怎能對我下此毒手?」
裴硯看著她,眼中沒有絲毫溫度,「送皇后上路。」
暗衛俯身扣住皇后下頜,將瓶中的毒藥盡數灌入她口中。
不過片刻,皇后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幾下,像攤爛泥般癱軟在地,沒了聲息。
蘇晚棠立在一旁,看著地上的屍體,心底湧起一陣酣暢的快意。
上一世,皇后命人給她灌下毒酒,她在痛苦中咽下最後一口氣,如今,因果輪迴,終究輪到了她。
面上卻裝作被嚇得不輕,聲音都帶著怯意,「裴硯,我們......我們回去吧。」
裴硯轉頭看她,伸手輕輕攬住她的肩,「別怕,都結束了。我們回家。」
自從皇上得知皇后死在冷宮的消息,病得愈發厲害。
他與皇后少年時曾有過一段兩小無猜的情分。他曾與她執手許諾,說要一生一世一雙人。
可後來,他們的那些情分被權謀、猜忌、新歡沖淡了。
此刻,生死相隔,那些過往忽然變得清晰起來。
他喃喃自語,「終究......是朕對不住她......」,眼角滑落的淚,濕了鬢邊的白髮。
皇上病重,大臣們紛紛進言,勸姜若窈擇婿納夫為皇上沖喜。
姜若窈心裡清楚,她如今是皇太女,這些人無非是想將自家兒子送入她府中,藉機攀附。
她應了提議,卻只選了蕭策與蕭玦二人。
消息傳到蕭家,蕭長輩起初是萬般不肯的。縱使對方是皇太女,誰家肯讓兄弟倆共侍一妻?這在恪守綱常禮教的蕭家看來,簡直是辱沒門楣。
可耐不住蕭策與蕭珩二人心意已決,認定了要伴在皇太女身側。
兄弟倆輪番上陣,據理力爭,磨了幾日,終究是讓家中長輩鬆了口,認了這樁婚事。
因皇上病重,納側君的婚禮儀式並未大肆鋪張,只在府中設了幾桌家宴,邀了宗室親眷與朝中重臣作陪。
只是這場沖喜並未讓皇上的病情有所好轉,他終究沒能熬過這個冬日。
國喪過後,姜若窈便與溫書言等人一同搬進了宮中,著手籌備登基大典事宜。
溫書言,冊為正一品皇夫;
沈雲澗,冊為從一品貴君;
玄弋,冊為從一品貴君;
蕭策,冊為正二品賢君;
蕭玦,冊為正二品賢君;
陳慕之,冊為從二品良君;
赫連伽瀾,冊為從二品良君。
新帝登基的消息傳遍京都,京城的一處民宅中。
「哐當——」
茶盞被狠狠摜在地上,碎裂的瓷片混著褐色的茶漬濺得到處都是。
姜雲姝站起身,身上裸露的肌膚上布滿了猙獰的瘡疤,潰爛處結著黑痂,看著觸目驚心。
她喘著粗氣,眼底帶著蝕骨的恨意,「那位置本就該是我的!那個傻子憑什麼坐那個位置。」
「孤風,明日的登基大典,你去殺了姜若窈!」
孤風勸道:「姝兒,宮門守衛森嚴,登基大典更是戒備重重,此去......無異於以卵擊石。」
「以卵擊石又如何?我不好過,她也別想安安穩穩坐那個位置!」
姜雲姝踉蹌著走到孤風面前,潰爛的臉頰幾乎貼到他眼前,腐臭的氣息裹挾著她的急促喘息撲面而來。
「孤風,你是我的人,你不幫我,誰幫我?」
她死死攥著他的衣袖,「從前......從前你不是說,願意為我做任何事嗎?」
「如今我成了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你便......便要背棄我了?」
孤風垂眸看著她扭曲的臉,沉默了許久,終是應下,「......好,我去。」
可他這一去便是死別。
聽到孤風應下,姜雲姝這才露出一抹扭曲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