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稚棠垂下眼。
長而直的睫毛在眼下打下了一小片的陰影,無聲地避開對面直勾勾的視線。
面上的神色淡然,好像察覺不到汪總那下流的眼神一般,愣是沒抬頭,只專心吃著桌上的飯菜。
這場飯局上,最尊重這一桌子飯菜的人無疑是她了。
她在網上做過攻略,這一桌子飯菜少說四位數打底,吃到就是賺到。
況且,不吃飽待會兒怎麼有力氣刷怪呢。
汪總喝酒喝得面紅耳赤,眼裡痴痴的,只能看見坐在對面安靜進食的清冷美人。
從於晨利那裡得知他帶過來的新女人是她的時候,汪總心裡是不滿意的。
蘇曉沫參加的那檔綜藝這麼火,他當然知道嘉賓有誰。
蘇稚棠在節目中的表現放在平時他看都不會看一眼,卻沒想到她這一通打扮後居然是這樣的尤物。
他給於晨利遞過去一個眼神。
於晨利心中一喜,就知道這是事成了。
他很會來事,已經很熟悉接下來的流程了,站起身道:「多謝汪總對我們的照顧,來,讓我們一起敬汪總一杯。」
於晨利說著許多奉承的話,嘴皮子厲害得很。
而蘇曉沫掛著甜美的笑和他一同站起身。
蘇稚棠知道這是在借這個機會讓她喝下面前這杯加了料的酒。
她不動,面上流露出了一抹猶豫,叫蘇曉沫心中一緊,不免擔心在這個節骨眼下,她不會不配合吧?
在吃飯之前,她們明明都說好了的。
她還訛了她一萬塊錢!
只見蘇稚棠的眼睛直直地看向她,用只有她們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低語:「喝酒是另外的價錢。」
蘇曉沫心裡一堵,眼裡燃著火焰。
沒見過這樣臨時加價的,蘇稚棠是不是窮瘋了?發了瘋一樣的想要錢。
她在心裡罵了蘇稚棠八百回,但還是壓下脾氣,硬著頭皮問:「你要多少。」
蘇稚棠笑眯眯地比了個二。
朝她對口型:「兩萬哦。」
「現在轉,備註自願贈予。」
蘇曉沫只覺得兩眼一黑。
她就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蘇稚棠現在的脾氣怎麼這麼古怪?
可面臨著汪總疑惑的視線和於晨利催促的眼神,她只能咬牙切齒地應下,拿起手機給蘇稚棠打過去兩萬塊。
蘇稚棠收了錢,滿意了。
站起身,眉目平靜地端起了酒杯,和其他人疏離地輕碰。
玻璃壁相觸,發出一抹有些刺耳的清響,又好像預示著什麼事情的發生。
修長的脖頸雪白細膩,喉嚨小幅度地動了兩下。
她在所有人隱晦的視線下將酒杯里的液體飲盡。
蘇曉沫的一顆心才終於放了下來。
她眼裡流露出了一抹暢快,仿佛已經看見了不久之後,只針對蘇稚棠的鋪天蓋地的黑熱搜。
蘇稚棠這下……是真的逃不過了。
汪總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就是喜歡這樣豪氣的小姑娘。」
他迫不及待道:「不過,小於啊,現在天色也晚了,我又喝多了酒……我看這飯局,就先到這裡吧。」
他的心思已經不在這飯局上了。
於晨利當然懂他的意思,同樣笑眯眯的,語氣諂媚:「都聽汪總的。」
「不過,沫沫待會兒還有一場夜戲要拍,不如……我跟蘇小姐一起,送您去樓上?」
汪總自然沒什麼意見。注意到蘇稚棠站起身時動作遲鈍了不少,那白淨水靈的小臉蛋上也浮現出了不正常的緋紅。
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心知眼前的女人會和以往的其他女人一樣,不出十分鐘就會手腳發軟,失去知覺,到最後只能任人擺布。
而於晨利同樣也是這麼想的。
看著蘇稚棠慢半拍的動作和逐漸迷離的眼神,無聲嘆了口氣。
但他一點都不覺得愧疚。要怪就只能怪蘇稚棠的命沒有蘇曉沫好了。
況且……說不準這會是蘇稚棠新的機遇呢。
汪總看著蘇稚棠走路都飄忽,眼裡的勢在必得愈發明顯。
他煞有其事:「哎呀,小蘇這是……醉了吧。」
於晨利知道汪總這人好面子,都不止一次合作這樣的事了,結果每次都還要再演一遍。
但誰讓他有求於人呢。
忙接應道:「小蘇?小蘇?沒反應了。」
他表現得懊惱:「我也沒想到小蘇酒量這麼差,居然一杯就倒。」
「真是麻煩了,待會兒還要送沫沫去劇組,可能分不出神照顧她了。」
汪總便順勢道:「不如,今天就讓小蘇在酒店裡歇一晚上?白金酒店的安全性高,不會出事的。」
於晨利嘆了口氣,像是實在沒別的辦法了:「看來也只能這樣了,汪總的為人我自然是信的。」
二人對話間,將蘇稚棠扶著進了房間。
關上門後,於晨利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而等待這一刻已久的汪總看著趴在床上「醉」得不省人事的蘇稚棠,面上的猙獰愈發明顯。
手忍不住地伸向這個皮膚瓷白的絕色美人。
然而下一刻,便天旋地轉。
他感受到一股力氣將他摔至地上。
這一跤摔得狠,即便有地毯的緩衝也讓他摔得夠嗆。
等汪總反應過來的時候後背劇烈的痛感險些沒讓他喘過來氣,手也以一種極其怪異的弧度扭曲著。
劇烈的疼痛讓他什麼旖旎的想法都沒了,一張臉滿是眼淚與冷汗的混合物。
他目眥欲裂,盯著穩穩噹噹地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睨著他的蘇稚棠。
那張漂亮的臉上哪還有剛剛的醉意。
背對著酒店的窗戶,身後的明月亮得出奇,她像月光下的裁決者,皮膚白生生的,眉眼微彎,嘴角含笑。
但那笑意卻不達眼底。
眼下的紅痣妖冶至極,輕柔的嗓音里藏著幽幽的狠意,讓他背脊發涼。
她說:「你很大膽 敢把算盤打在我頭上。」
「今天就閹了你個老變態。」
汪總打了個冷顫,但他從骨子裡就不信一個柔弱的女人能把他怎麼樣。
即便他痛得聲音都只能嗬嗬的,臉也疼得發白髮青,嘴裡的咒罵依舊沒停:「你敢!賤人!小心我……小心我讓你,你們全家!都在這個城市,待不下去!」
蘇稚棠輕笑了一聲,手拎著一瓶紅酒,站在他面前隨意地晃了晃,漂亮的狐狸眼中滿是無辜:「那就試試好了。」
「試試,是你走出這個門快,還是你猥褻多名青春少女的罪名來得更快。」
說著,她慢慢抬起了手:「如果你還能正常走出去的話。」
汪總盯著那毫不留情往自己腦門上砸的酒瓶,瞳孔猛縮:「不……不!」
求饒的話還沒能完整地說出口,就被生生開了瓢。
一下又一下狠厲的擊打讓他在歇斯底里的痛呼之後無法再發出聲音。五臟六腑都好像移了位,他聽見了骨頭嘎達的響聲。
眼皮一翻,不知是疼暈的還是嚇暈的。
這個時候蘇稚棠不免讚嘆酒店的隔音強,不然這殺豬般的叫聲估計整層樓都聽得見。
她拿濕紙巾擦了擦手:「嘖,真不經打。」
目光看向床頭的一堆雜七雜八的用品,忍著噁心把汪總原本打算用在她身上的那些東西用在他身上。
打碎的紅酒潑灑在他的身上,看不出來那大片的深紅是血跡還是酒漬。
蘇稚棠儘量讓他看上去沒有什麼外傷,然後用汪總提前準備的錄像設備,將他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地錄下,讓系統讀取了。
系統嫌棄極了,覺得自己內存都髒了。
蘇稚棠解決完老變態閹割版之後,拍拍手,整理了一下有點皺的裙子。
這件裙子還挺貴呢,上面沾上的酒漬肯定洗不掉了。
蘇稚棠清理的時候還覺得有點遺憾,目光瞟向窗外。
於晨利的車子已經走了,而現在又有一輛黑色的卡宴停在路邊。
蘇稚棠動作一頓,瞧著那的方向微微眯了眯眼,問系統:「那輛車的車牌號,是不是五個八?」
位面資料里似乎提過這是蘇曉沫金主的車牌號。很招搖。
系統的聲音冰冷了很多,顯然是在記仇她剛剛讓它讀取並備份辣眼視頻的事:【是的。】
不過蘇稚棠現在可沒時間哄它,釣金主可比它重要多了。
至於這堪比犯罪現場一樣的房間,蘇稚棠是一點都不擔心。
她可是正當防衛。
而且汪總有把柄在她手中,他會比她更著急壓下這事。
蘇稚棠扯亂經歷了一場單方面碾壓的格鬥後依舊精緻的長髮,又將有點礙著步伐的長裙撕開了一截。
高跟鞋隨意地脫在地上,光著腳就往外跑。
一路上還不忘跌跌撞撞,胳膊膝蓋蹭幾下做得粗糲肌理的裝飾牆,狠心給自己身上添幾道擦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