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十五年十二月。
長安城皇宮。
立政殿內燭火搖曳不，映病榻上氣息奄奄的長孫皇后。
她往日豐盈的臉頰此刻瘦削凹陷。
烏髮枯槁地散落在枕間。
唯有那雙曾流轉著慧黠光彩的鳳眸，還殘留著一絲微弱的亮。
錦被下的身軀輕得像一片羽毛，呼吸細若遊絲，每一次起伏都牽動著床踏邊帝王還有床邊皇子和公主們的心！
李世民緊握著她枯瘦的手，龍袍上沾著點點藥漬，鬢角已染了霜白。
他俯身時，能聞到她身上熟悉的薰香混著苦澀的藥味，那味道像針一樣扎著他的眼。
「觀音婢。」他聲音沙啞，指腹摩挲著她冰涼的手背。
「來先把藥喝了，太醫說你會好起來的。」
皇后緩緩睜開眼，視線在他臉上聚焦許久，才艱難地扯出一抹淺笑。
「陛下。」
她氣若遊絲，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囂兒在吐谷渾那邊還順利嗎？」
李世民喉頭哽咽，輕輕點頭。
窗外的風雪突然大了起來，捲起竹梢敲擊著窗欞，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皇后的呼吸忽然急促起來，她像是想起了什麼，眼中閃過一絲光亮，示意宮女取來早已備好的幾個香囊。
「這是...臣妾親手給你和孩子們繡的平安符，」
她將香囊塞進李世民掌心，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願陛下...歲歲平安...」
「願我的孩子健健康康…」
「還有我的囂兒…」
「囂兒…囂兒…娘….」
話音未落，她的手便無力地垂落。
燭火"噼啪"一聲爆出燈花，帳內霎時陷入死寂。
李世民僵在原地，懷中的身軀漸漸失去溫度，唯有那枚繡著並蒂蓮的香囊，還殘留著她最後一點餘溫。
殿外的風雪，似乎要將這深宮的最後一絲暖意，都徹底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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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音婢…」李世民宛若瘋魔般抱著長孫皇后尚有餘溫的身體嚎啕大哭。
「母后…」眾皇子公主亦是淚灑大殿。
鐺鐺鐺…皇宮鐘聲響起…
長孫皇后崩逝…
……
年初時，由於吐谷渾多次挑釁李唐，李世民決定遣李靖、李道宗、侯君集等人征討吐谷渾。
而年滿十四的李囂也隨軍。
此時的李囂已然是身高八尺，英武不凡的青年。
在戰場上亦是勇猛無比，場場戰役斬敵皆上千，數月以來，吐谷渾士卒死在他和天罡衛刀的亡魂達三萬之眾，但他一人就斬殺了兩萬四千多。
一時間吐谷渾聽到渾王之名，望而生畏。
伏俟城一戰更是先登破城。
伏允率部西逃，李囂為以三十六衛為先鋒向西追擊三千里，在且末抓住伏允兒子慕容順。
蕭玉山押送慕容順先行回唐軍大營。
李囂則帶著剩餘二十多人繼續追擊伏允。
最終於圖倫磧將伏允斬殺。
……
遠征軍大帳內。
此刻陷入一陣詭異的沉默。
李靖蒼老的臉上有些許複雜之色。
眾將也唉聲嘆氣，絲毫沒有大戰勝利的喜悅之情。
突然，帳外響起一道肆意的囂張聲。
「哈哈哈…老丈人，爺回來了，你看伏允那老狗的頭都被爺給砍了！」
李囂大咧咧的走進帳內，把人頭往地上一丟。
但眾人絲毫沒有顧及伏允人頭，而是苦澀的看著李囂，唉聲嘆氣。
李囂下意識眉頭皺緊。
「怎麼回事兒呢？這咋還愁上了呢？」
李道宗看著這沒皮沒臉的青年欲要開口，但下意識又閉上嘴。
「說啊？出什麼事了？」李囂察覺到眾人不對，著急質問道。
「囂兒，等下你一定要穩住啊！」李靖先打好預防針。
「老丈人，啥事兒整得這麼神秘兮兮的，還穩住？爺不穩的嗎？」李囂下意識還在開玩笑。
「別跟老夫胡咧咧，老夫告訴你，你等會要控制好情緒！」李靖再次告誡著李囂。
李囂一看李靖如此態度，也心也沉了下來，總覺得…
「長孫皇后崩逝了！」李靖還是如實說明。
轟…李囂聽完，雙眼瞪大，大腦瞬間瞬間空白，渾身上下下意識的顫抖起來。
「不…不…不可能…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我走的時候娘還健健康康的，怎麼可能！」
「呵呵…老丈人別拿我娘跟老子開這種玩笑，老子開不起的…」此刻的李囂有些瘋魔狀。
但這話讓眾人更沉默了。
李囂見狀內心巨震，他們的表情讓李囂已然相信了李靖所說的話…
但李囂根本接受不了，挨個揪著每個人的鎧甲詢問，樣子盡顯瘋癲。
啪…「侯叔，你告訴小爺，老丈人是騙我的…」
侯君集苦澀的撇過頭去，不敢看李囂的眼睛，這孩子眼裡儘是驚恐。
李囂見侯君集不理，又拉住李道宗。
「叔…你告訴，他說的是假的…」
「囂兒…哎！」李道宗無奈的搖搖頭。
李囂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衝過去抱住李靖，大吼大叫。
「老丈人，你告訴我，是假好嗎？」
「是假的…求求你告訴我假的，嗚嗚嗚…老丈人，我求求你了…你告訴我這是假的好不好…」
「啊…假的，假的，都是假的！」
砰…李囂控制不住情緒順勢跪地嚎啕大哭。
「囂兒…」李靖苦澀的看著眼前失去娘的孩子，長孫皇后無異於李囂的半條命。
「嗚嗚嗚…娘…」
「都是假的…假的…」
「鬼火…鬼火…」
李囂已陷入瘋魔，瘋狂的找尋著鬼火。
希律律…鬼火聽見李囂的呼喊，立馬沖了過來。
李囂不顧身上的污穢，翻身上馬向長安城飛奔。
長安城。
昔日喧囂的東西兩市倏然沉寂。
酒肆歌樓的絲竹聲咽了，連坊市間孩童的嬉鬧也斂了聲息。
宮牆之內，縞素覆了朱門，長信宮的鐘鼓聲停了三日，唯有內侍們踏過青磚的腳步聲，在空寂的廊廡間盪出回音。
靈堂內，百官、皇子、公主皆身著孝服靈堂祭奠。
忽然堂外嘈雜聲四起。
「殿下您快下馬啊…這宮內不能騎馬啊！」
「滾開…」
「啊…」
砰砰…一陣重物落地聲。
皇子百官具備聲音吸引，轉頭看向靈堂前。
一名八尺男兒，身披染血盔甲，頭髮散亂，渾身狼狽，周身散發著凜冽的暴虐之氣，沉穩地走了進來。
百官見狀驚駭。
忽然那青年爽朗的聲傳來。
「娘…囂兒回來了…我想吃你親手做的糕點…」
「您給兒子做好嗎？」
只是那爽朗聲中帶著一絲不可察的痛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