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爾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調整了一下呼吸,
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平時那樣平靜。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那顆心臟已經在胸腔里劇烈地跳動了起來。
「當……當然,安妮女士。」
他的語氣極力保持著克制,甚至還帶了一絲紳士的矜持,
「能接到您的電話,是我的榮幸。」
「請問有什麼事嗎?」
握話筒的手掌心裡,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羅伯茨先生,」安妮聲音壓得更低了,帶著幾分若有若無的嫵媚,
「現在您有時間嗎?」
「我有點事想和您單獨聊聊。」
菲爾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安妮女士,我當然有時間。」
「您在哪裡?」
他的語氣保持著公事公辦的克制,但握話筒的手已經微微發汗。
「我在愚園路興福旅館203號房。」
安妮的聲音輕柔得像一片羽毛,在電話線那頭輕輕飄過來。
興福旅館?
菲爾愣了一下,心跳陡然加快。
旅館這個詞像一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面,在他心裡激起層層漣漪。
他腦海里飛快地轉著念頭。
她為什麼要約在旅館見面?
難不成昨日自己的鹹豬手被她察覺了?
如果這樣,昨日她為什麼沒有什麼反應?
一個更大膽的念頭冒了出來。
難道她對自己也有意?
所以當時沒有當場拆穿,而是給他留了面子,如今主動約他……
想到這裡,菲爾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他顧不上多想,匆匆說了句「我馬上到」,便掛斷了電話。
他一把抓過外套,大步流星地走出辦公室,連門都忘了關。
樓下,他的專車已經發動。
他鑽進后座,催促司機加快速度。
車窗外的街景飛速後退,行人的面孔模糊成一片。
菲爾坐在后座上,卻坐立難安。
他不停地掏出懷表看時間,又不停地整理著自己的領帶。
他的腦子裡全是安妮那豐腴的身影和那個曖昧的房間號。
不到十分鐘,在司機近乎飆車般的駕駛下,
車子便一個急剎車,穩穩地停在了貝當路興福旅館的門前。
這是一棟不起眼的三層小樓,米黃色的外牆在陽光下顯得有些陳舊。
這種小旅館,正因為不起眼,才成了某些秘密幽會的絕佳場所。
車還沒完全停穩,菲爾就迫不及待地推開車門跳了下來。
他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司機,便整理了一下風衣,壓低了帽檐,
幾個跨步便衝上了台階,鑽進了旅館那扇半掩著的大門。
二樓203號房的房門是虛掩的。
菲爾站在門前,心跳得很快。
這不僅僅是由於爬樓梯帶來的輕微喘息,更多的是一種難以啟齒的亢奮。
他的腦海里滿是那個有著豐腴嬌軀的女人。
菲爾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平復胸中那團火。
他整了整有些歪斜的領帶,伸手推開門,
帶著一種急不可耐的亢奮,徑直走了進去。
就在他前腳剛跨過門檻,後腳跟尚未落地的瞬間,身後的門「砰」地一聲被大力推上。
黑暗中,幾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猛地衝出!
菲爾畢竟是警察處長,多年的直覺讓他在門關上的剎那便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下意識地想要去摸槍,身體緊繃準備後撤。
但對方的動作太快了,根本不給他任何反應的機會。
一股巨大的力量瞬間撞擊在他的肩膀和後背上。
菲爾只覺得膝蓋一軟,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撲倒,臉重重地磕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唔——!」
還沒等他從眩暈中回過神來,兩隻鐵鉗般的大手已經將他的雙臂死死反剪到背後。
緊接著,一記沉重的膝蓋狠狠頂在他的脊椎上,將他死死壓在地板上。
劇痛從關節處傳來,菲爾本能地掙扎了幾下,喉嚨里發出含混不清的低吼。
但他絕望地發現,自己全身上下的著力點都被對方死死鎖住,完全動彈不得。
菲爾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口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畢竟當了幾十年的警察,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在這種時候,盲目的喊叫只會讓自己更被動,甚至會招來殺身之禍。
這個時候,臥室內不緊不慢地走出一個瘦高個男子,赫然是軍事情報處滬市特別站的李伯涵。
菲爾眯起眼睛,死死盯著這個人。
他的腦海里飛速搜索著,確認自己從未見過這張臉。
李伯涵的臉上帶著一種似笑非笑的表情,走到菲爾面前,緩緩蹲下身,
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個褐色的小玻璃瓶,在手裡輕輕把玩著。
瓶身沒有任何標籤。
「你們是什麼人?」
菲爾咬牙切齒地問道,聲音因為被壓著脖子而顯得有些渾濁,
「我是公共租界警務處處長菲爾·羅伯茨!」
「你們知不知道這是在做什麼?」
「這是綁架!」
「這是對租界法律的公然挑釁!」
李伯涵並沒有理會他的質問,只是輕輕扭開了瓶蓋。
一股淡淡的、有些刺鼻的甜香味飄散出來。
菲爾聞到這股香味,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這香味,他太熟悉了。
在租界的地下舞廳和高檔妓院裡,這種東西被稱為「快樂粉」,或者是「失身粉」。
那是魔鬼的禮物,能讓最矜持的貴婦變成不知廉恥的蕩婦。
恐懼終於擊穿了他偽裝的冷靜。
他再也維持不住體面,驚恐地大叫起來,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慌而變得尖銳刺耳:
「你們要幹什麼?」
「要錢?」
「我可以給!」
「但你們最好想清楚,動了我,整個公共租界將再也沒有你們的生存之地!」
「巡捕房會把你們掘地三尺!」
李伯涵看著歇斯底里的菲爾,臉上露出了那種僵硬般難看的笑容,仿佛在看一隻待宰的豬玀。
「羅伯茨先生,您的那些威脅,留著去跟我們的老大說吧。」
李伯涵的聲音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
「這事自然有上面的大人物去考慮,我只負責執行命令。」
「而我的命令,就是讓您『快樂』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