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這裡是法租界。
街道上到處都是巡捕和行人,他們不可能在大庭廣眾之下開槍殺人。
那必然會引來巡捕房的介入,會暴露他們的身份,會帶來無窮無盡的麻煩。
他的腳步不自覺又快了幾分,幾乎是在飛奔。
然而......
就在他即將跑出巷道的瞬間。
一個身影從黑暗處閃了出來。
那個身影不急不緩,不慌不忙,就好像一直在那裡等著一樣。
他站在巷口的正中央,恰好堵住了松下康健的去路。
松下康健抬眼一看,瞳孔猛地一縮。
是陳沐。
陳沐就站在那裡。
松下康健的心中頓時亡魂大冒。
他想要停下來,但奔跑的慣性讓他根本無法剎住腳步。
他想要掏槍,但手剛摸到腰間的槍柄,就看到陳沐動了。
陳沐沒有用槍。
他只是微微側身,右腳向前邁出半步,然後右拳猛地擊出。
那一拳快得看不清軌跡。
拳頭帶著凌厲的破風聲,精準地砸在了松下康健的小腹上。
「砰!」
松下康健的身體猛地弓了起來,像一隻被煮熟的蝦。
他的眼睛瞬間凸出,嘴巴大張,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那一拳的力量太大了,大到將他肺里所有的空氣都擠壓了出去。
他的身體凌空飛起。
向後飛了兩三米遠。
然後重重地摔在地上。
身體在地面上彈了一下,又滾了兩圈,面朝下趴著,一動不動。
只有嘴巴還在無聲地張合著,像是一條被扔到岸上的魚。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緊隨其後的行動隊員們也趕到了。
四名隊員從巷道里衝出來,看到陳沐已經一拳放倒了目標,
沒有表現出任何驚訝,顯然對陳沐的身手早有認知。
他們二話不說,上前將松下康健死死按住,雙手反綁,嘴裡塞上破布。
「趕緊抓走!」陳沐收回拳頭。
「是!」行動隊員們控制住松下康健後,立馬抬著他向後飛速跑去。
他們的動作迅捷而安靜,轉眼間就消失在了小巷的黑暗中。
巷道重新恢復了安靜,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陳沐等到他們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黑暗中,才轉過身去。
......
等到陳沐回到外勤組駐地的時候,天色已經接近傍晚。
此刻,審訊室內已經準備完畢。
早就等在這裡的於曼麗看見陳沐過來,趕忙迎了上來。
「組長。」她的聲音清脆而輕快,「審訊室準備好,就等您來了。」
陳沐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徑直走進了審訊室。
她知道陳沐回來後,必然會立即對抓捕的人進行審訊,所以一直就等在這裡。
審訊室里,松下康健和井上虛空被分別綁在房間兩側的木樁上。
兩人的嘴上都被塞了破布,眼睛被黑布蒙住,手腳被粗麻繩捆得結結實實。
陳沐走到兩人面前,停下腳步,目光從他們身上掃過。
他抬手指著稍顯年輕的井上虛空,語氣不容置疑:「先從他開始。」
於曼麗微微一愣,但很快點了點頭,朝身後的隊員揮了揮手。
她相信陳沐的選擇一定有他的理由。
而陳沐的選擇,確實不是隨意的。
他知道大部分的日本特工在進入特務系統之後,都會接受嚴酷的反審訊訓練。
尤其是那些被派往一線執行任務的特工,精神意志更是經過反覆錘鍊的。
想要在短時間內突破這種人的心理防線,還是有著相當大的難度。
普通的刑具對他們來說可能只是「熱身」,真正的突破需要時間和耐心。
而這個井上虛空,在跟蹤的一路上,陳沐一直在觀察他。
這個井上虛空雖然受過專業訓練,但缺乏實戰經驗。
他有些狂傲,甚至可以說是有些稚嫩,對自己的能力過於自信,對危險的預估不足。
這種人,心理防線往往比那些老手更容易突破。
他們的"信仰"是建立在書本和訓練場上的,是被人灌輸進去的,而不是在血與火中淬鍊出來的。
他們可以在訓練場上高喊"為天皇盡忠"的口號,
可以在想像中描繪自己寧死不屈的壯烈場景,但那些都是虛的。
一旦被真正逼到絕境,一旦身體承受的痛苦超過了他們認知的上限,
他們引以為傲的武士道精神,很可能會比紙還薄。
所以陳沐才會選擇這個井上虛空先下手。
這樣會好突破一些。
畢竟他也不知道這兩個人的背後會會牽扯出多少日諜。
他們遲遲不回去,上面一定會起疑心。
一旦對方察覺異常,採取反制措施,那局面就會變得非常被動。
在滬市這個情報戰的漩渦中心,時間就是生命,每一分鐘的延誤都可能導致無法挽回的失誤。
松下康健很快就被兩名隊員拖了出去。
審訊室里,只剩下井上虛空一個人被綁在粗大的木樁上。
兩名隊員上前,將他嘴裡的破布扯掉,眼睛上的黑布也摘了下來。
井上虛空猛地眨了幾下眼睛,適應了昏暗的光線,然後抬起頭,看到了站在他面前的陳沐。
他的眼神複雜。
有恐懼,有憤怒,有不甘,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挫敗感。
此時的井上虛空,內心灰暗無比。
他在特高課算是年輕有為的骨幹。
這次被派到租界內執行調查任務,是他第一次獨立帶隊。
他本以為這是一個立功的好機會。
可沒想到,第一天就被人抓捕了。
之前他對這種情況的危險預計不足,總以為自己是特高課的精銳,對付一個華人警察綽綽有餘。
如今想來,真是追悔莫及!
當時真應該聽從松下康健的話。
如果當時自己退一步,同意遠距離監視,至少不會落到這步田地。
可是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
陳沐沒有急著動手。
他走到井上虛空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目光像兩把冰冷的刀子。
他指著一旁桌子上包有氰化鉀劇毒物的衣領,冷聲說道:「你們的身份,不用我多說了吧?」
井上虛空抬起頭看著陳沐。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開口問道:「陳副督察長,你的身份果然有問題。」
他的聲音沙啞,但還算清晰,帶著一種不甘心的執拗:
「可以告訴我你是屬於哪方面的嗎?」
「軍事情報處的,還是黨務調查處?」
「亦或是……地下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