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造雲子那不可捉摸的目光一直沒有離開陳沐的臉。
她見到陳沐伸出手,也將自己的手輕輕搭了上去。
陳沐不動聲色地引著她步入舞池。
大廳里的樂隊正在演奏一首舒緩的華爾茲,聲音悠揚而纏綿。
他一手輕扶南造雲子的腰,一手握著她的手,隨著音樂的節奏緩緩移動。
陳沐望著被自己輕擁在懷裡的南造雲子,心中卻是思緒萬千。
他怎麼也不會想到,
自己竟然有一天會和被日本鬼子稱為「帝國之花」的南造雲子在一起跳舞。
尤其是對方還被自己親自抓捕審訊過。
而現在,那個曾經在他面前痛哭求饒的女人,
卻穿著華美的晚禮服,挽著他的手,在華爾茲的旋律中翩翩起舞。
這可真是太有戲劇性了。
大概也只有在這種特殊的年代,特殊的戰線上,才會發生這一幕吧!
不過不得不承認,這個女人的自身條件相當出色。
無論是相貌、身材還是風情,都堪稱頂尖。
她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眼神,都恰到好處地展示著自己的魅力,又不會讓人覺得刻意。
難怪在情報工作中如魚得水。
不過一想到這具美麗的身體曾經爬滿了蛇與黃鱔,
甚至一些隱私部位,還差點被這些軟體動物鑽進去。
陳沐就不由得生出一股噁心的感覺,胃裡泛起一陣酸意。
但他很快壓下了那股不適感,臉上沒有露出任何端倪。
「陳先生,拜你所賜,我對你的記憶可是刻骨銘心啊!」
南造雲子的聲音忽然在他耳邊響起。
低得只有兩人能聽到。
那聲音不再是之前社交場合中的嬌軟柔美,而是變得低沉而冰冷。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咬牙切齒的寒意。
兩人的身體貼得很近。
隨著舞步的旋轉,她的身體不時與他的身體發生短暫的接觸。
她那飽滿的雙峰直接頂到陳沐的胸前,柔軟而富有彈性。
從遠處看,兩人親密無間,仿佛一對熱戀中的情侶在舞池中纏綿。
但陳沐知道,這具溫香軟玉的身體裡,藏著的是一顆隨時可能咬人的毒牙。
他沒有絲毫慌亂。
迎上她的目光,故作坦然道:
「南造小姐,那時候各為其主!」
「我也沒辦法不是!」
「你也沒必要揪著以前不放。」
「老話說得好,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
「或許有一天,我們也能夠成為朋友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微笑。
南造雲子聽了這話,臉上的笑容未變,但那眼神所帶的寒意卻絲毫未消。
「各為其主?」她輕聲重複了一遍,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嘲諷。
然後她輕輕一笑,那笑聲里沒有溫度,
「陳先生不會天真以為,就憑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就能讓我們之間的仇怨翻篇吧?」
她將身體又貼近了幾分,幾乎整個人都貼在了陳沐身上。
這簡直就是一幅曖昧至極的畫面。
但只有他們自己知道,這個擁抱里沒有一絲溫度。
陳沐不動聲色地維持著舞步,腳下的節奏沒有絲毫紊亂。
他的語氣帶著一絲無奈與妥協:
「那南造小姐您說,要如何才能不計較過往?」
「在下如今只求個安穩度日,不想與任何人為敵。」
「哦?是嗎?」南造雲子微微仰頭,紅唇幾乎貼到他的耳垂,吐氣如蘭。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他的耳廓上,帶著一種曖昧的誘惑,
「那我想讓陳先生在法租界幫著做點事,怎麼樣?」
陳沐心中一動。
來了。
南造雲子費了這麼大的周折。
故意讓楠本實隆"介紹"他們"認識",又主動邀請他跳舞,如今終於圖窮匕見了。
此時的他,內心雖然波濤洶湧。
但面上,依舊波瀾不驚。
他微微一笑,低下頭。
在旁人看來,他像是在親昵地回應南造雲子的耳語。
實際上他只是湊近了些,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只要不是讓我為難的事,我當然願意和南造小姐交個朋友。」
南造雲子沉默了片刻。
那雙眼睛死死地盯著陳沐,像是要從他臉上看出什麼破綻。
陳沐坦然迎著她的目光,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笑意。
好像他真的只是一個想在法租界安安穩穩做警察的普通人,沒有秘密。
終於,南造雲子笑了。
這一次的笑容,少了些寒意,多了幾分玩味。
「陳先生果然是個聰明人。」她輕聲說,語氣緩和了些,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省力。」
就在這時,一曲終了,音樂停了下來。
南造雲子適時鬆開了搭在陳沐肩上的手,後退一步。
她恢復了那種公式化的笑容,端莊而得體,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陳先生,和你跳舞很愉快。」她微微欠身,姿態優雅,
「希望……以後還有機會。」
陳沐也欠身回禮:「榮幸之至。」
兩人對視一眼,各懷心思。
南造雲子轉身離去。
走出幾步後,她忽然回頭。
嘴角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丟下一句話:
「陳先生,滬市不大,我們……後會有期。」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下一縷幽香,在空氣中緩緩散去。
陳沐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眼神變得深沉起來。
南造雲子的這次試探,讓他明白。
對方雖然懷疑,但是手裡的確沒有掌握什麼能夠指證自己的東西。
而且自己對於他們來說,還具有極大的拉攏價值。
看來短期內自己還是沒有什麼危機的。
想到這裡,他端起旁邊桌上的一杯酒,抿了一口。
然後將目光從南造雲子消失的方向收回來,重新投向了喧鬧的宴會大廳。
殊不知,他與日本人的互動正引起了另外兩個人的激烈討論。
酒會的角落,一處不起眼的沙發區。
李仕群端著酒杯,目光越過人群,緊緊盯著舞池中那對翩然起舞的身影。
他的眼神里,羨慕與嫉妒交織在一起,五味雜陳。
葉潔卿坐在他身邊,手裡也握著一杯香檳,但一口都沒喝。
她的目光同樣落在那兩人身上。
準確地說,是落在陳沐懷裡的那個女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