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汪曼春,進房時那股扭扭捏捏的勁頭早已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事後的滿足與鬆弛,還有一種偷嘗禁果後的得意神情。
她轉過頭,目光落在靠在門框上的陳沐身上,
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充滿風情的笑容。
然後她蓮步輕移,緩緩走過去,踮起腳尖,在陳沐的唇上留下一記深情的親吻。
接著,她轉身,扭動著纖細的腰肢,雙腿微微發軟,
卻又帶著一種別樣的風情,悄然離開了這座花園洋房。
......
汪曼春這次來陳沐這裡,壓根就沒提林遠山兩個人的事。
她心裡比誰都清楚,就算她開了這個口,陳沐也不可能答應。
法租界是什麼地方?
法蘭西人的地盤,那些自詡文明國度的法國人,怎麼可能允許政治犯私下移交?
那是踩在他們的臉面上跳舞。
除非日本人通過正式的外交渠道提出引渡要求,否則這事兒門兒都沒有。
但她不知道的是,陳沐這邊雖然答應了放人,
卻也沒打算讓馬曉天這夥人就這麼安安穩穩地回到日占區。
只是他目前手下的人,全都在追蹤南造雲子和監視張嘯林的事上。
實在抽不出人手來處理這件事。
陳沐坐在沙發上,指尖輕輕叩著扶手,沉思了片刻。
然後他拿起鋼筆,在一張便箋紙上飛快地寫下了幾行字。
最終一封加急電文便通過高寒的電台,發往了武漢。
......
當天上午十點,海格路,緊鄰黃浦江,是法租界前往日占區偵緝處的必經之路。
在路側的一棟廢棄建築內,一隊十來個人正埋伏在這裡。
帶隊的是軍事情報處滬市區第三行動隊隊長蔣天化,三十左右,精瘦幹練。
他此時正倚靠在牆邊,手裡把玩著一把駁殼槍。
那把槍被他轉得飛快,彈匣在指間旋轉。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十幾個行動隊員分散在各個窗口和射擊位後面。
每個人都很安靜,沒有人說話。
「隊長,」
一名年輕的行動隊員終於忍不住了,壓低聲音,轉頭對著蔣天化問道,
「這次區長給的命令怎麼這麼急啊?」
「真有一夥特務要經過這裡?」
蔣天化沒有回頭,繼續把玩著手裡的駁殼槍,低聲回答:
「具體情況我也不是很清楚。」
「但區長說,這是戴老闆親自下的命令。」
「不是我們自己獲取的情報。」
「戴老闆?」那名隊員倒吸了一口涼氣,不再問了。
戴老闆在軍統里的地位,人人皆知。
他親自下的命令,那就是最高級別的任務,容不得半點閃失。
就在他們說話間,一輛卡車由遠及近。
那是一輛軍用卡車,軍綠色的篷布車廂,在街道上顯得格外扎眼。
「來了一輛卡車。」
負責觀察的隊員放下望遠鏡,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興奮,
「坐在副駕駛上的那個人,是馬曉天。」
「他當初還在黨務調查處的時候,我就遠遠見過他一面,錯不了。」
「這夥人肯定就是情報里說的那伙特務。」
蔣天化聞言,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那笑容陰冷而鋒利。
「馬曉天…」
他在嘴裡咀嚼著這個名字。
「黨國的敗類。」
「當初在黨務調查處的時候就不干人事。」
「如今又投了日本人,不知道害死了多少同志。」
他轉過身,目光如刀鋒般掃過每一個隊員的臉。
「都聽好了!」
「把傢伙都給我亮出來!」
「待會兒只要我一開槍,所有人都開火。」
「務必不能讓這些漢奸特務有命回去!」
「誰要是放跑了一個,別怪我蔣天化不講情面!」
「是!」眾隊員齊聲應是。
聲音雖然壓抑,卻透著一股決絕的殺氣。
十個人,十把駁殼槍,槍口齊刷刷地對準了外面。
......
此時的軍用卡車上。
馬曉天頹喪著臉,整個人像是一攤爛泥一樣靠在副駕駛的座椅上。
他的肩膀微微塌著,下巴抵在胸口,目光空洞地望著車窗外灰暗的黃浦江景。
江風凜冽,從半開的車窗灌進來,吹得他衣衫獵獵作響,但他似乎感覺不到冷。
他的腦子裡還在反覆回放著昨晚在新麗都歌舞廳的屈辱。
那個姓陳沐,站在二樓的欄杆旁,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嘴角掛著那副讓他恨不得撕碎的嘲諷笑容。
「你也配?」
那三個字,像三根釘子,死死地釘在他的腦子裡,拔都拔不出來。
他這次是小看了法租界,也小看了陳沐。
他還在黨務調查處的時候,在法租界就是東躲西藏的。
沒想到自己都投靠日本人了,這個陳沐竟然還敢如此的不給面子。
他就不怕真的得罪日本人?
不過好在…自己這夥人只是被關了一夜,就被放了出來。
雖然身上的武器被巡捕房搜繳了,
雖然手下們一個個垂頭喪氣,
但只要有日本人在後面撐著,總有報復回去的機會。
這筆帳,他記下了。
「來日方長......」
馬曉天在心裡默默念叨著,渾然不知他們這一車人,正一步步走進死神的懷抱。
卡車轟鳴著,碾過路面上的碎石,向著廢棄建築的方向駛來。
近了。
更近了。
車窗外的景物在馬曉天的眼皮底下一幀一幀地掠過。
那窗戶......
馬曉天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看到了什麼?
那黑洞洞的窗戶後面,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閃光。
那是......
就在卡車行駛到廢棄建築正前方的那一剎那,一聲清脆而刺耳的槍響驟然撕裂了空氣!
「砰!」
這聲槍響就像是地獄的號角,瞬間拉開了屠殺的序幕。
緊接著,暴雨般的彈雨從路邊的窗口傾瀉而下。
駁殼槍特有的連發聲在狹窄的街道上迴蕩,震耳欲聾。
「砰砰砰砰砰......」
十把駁殼槍同時開火,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火力網,將整輛卡車死死地籠罩其中。
車斗內的六名特務甚至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身體就被密集的子彈打成了篩子。
鮮血瞬間噴涌而出,染紅了車廂板。
短短几秒鐘,車斗里就再也沒有一個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