楠本實隆眉頭一緊。
他沉默了幾秒,忽然開口。
聲音裡帶著一絲只有他自己能察覺的期待。
「有沒有可能是……我們一直查找的那支神秘特工所為?」
這支神秘的中國特工,一直以來都是楠本實隆的眼中釘,肉中刺。
他欲除之而後快,
為此不僅在租界內專門組建了以南造雲子為首的情報組,
還發動了數以萬計的幫派分子,撒下天羅地網。
可惜,一點對方的蹤跡也沒有找尋到。
那些人就像幽靈一樣。
來無影,去無蹤。
汪曼春搖了搖頭,語氣篤定。
「這次襲擊,從槍響到撤離,也就短短几分鐘。」
「對方的動作迅猛快速,配合默契。」
「從戰鬥作風上倒是和那支神秘隊伍挺相似的。」
「可是......」
她話鋒一轉,說出了自己的判斷。
「通過對那支神秘特工隊伍歷次現場的勘察來看,對方似乎並沒有裝備駁殼槍這種武器。」
「他們一般用的是衝鋒鎗和手雷,最多再配以白朗寧這樣的手槍。」
「他們的火力更猛、射速更快、破壞力更大。」
「而這次伏擊,兇手使用的是清一色的駁殼槍。」
「沒有衝鋒鎗,沒有手雷,完全是兩種不同的打法。」
她的目光堅定地看著楠本實隆。
「所以我覺得……不像是他們。」
楠本實隆扶著額頭,沉吟了片刻。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
「好吧,姑且按照你的判斷。」
他抬起頭,目光重新落在汪曼春身上。
「據我們得到的消息,馬曉天追蹤的那兩個目標,當晚在押送的警車上跳車逃跑了。」
他的語氣更加凝重。
「押送的車,車門竟然在行駛中自己彈開了。」
「這很蹊蹺。」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
「而且這次遭遇伏擊,消息也很可能就是從巡捕房泄露出去的。」
「你接下來,要著重對巡捕房進行調查。」
「或許能找到這夥人的線索也說不定。」
「明白。」汪曼春點頭應下,但很快面露苦笑,
「可是……我們這次得罪了陳沐,尤其這次的調查目標還是巡捕房。」
「法租界那邊肯定會為難我們的,甚至還可能處處給我們使絆子。」
她的擔憂不是沒有道理。
陳沐那個男人,她太了解了。
表面上笑嘻嘻的,看似好說話,實際上心思深沉得很。
得罪了他,他不會當面跟你翻臉,
但暗地裡的手段,絕對讓人防不勝防。
更別說巡捕房本就是他的地盤。
在那裡面查他的手下,無異於在太歲頭上動土。
楠本實隆點了點頭。
他當然明白,這次針對巡捕房的調查,
一旦讓法國人知道,這就是赤裸裸的挑釁。
法租界雖然不敢和日本人正面衝突,
但法租界,是他們的地盤。
想在裡面搞調查,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不過,這也是他們日本人需要的。
調查無論是否有結果,都算是對法租界高層的一次警告與威懾。
讓他們知道,帝國的觸角可以伸到任何地方,包括他們自以為安全的租界。
「一切有我們大日本帝國作為後盾。」
楠本實隆傲氣地說道,下巴微微揚起,
那種日本人特有的傲慢和自信在臉上展露無遺。
「你儘管放心大膽地去做,不要有什麼顧慮。」
他的語氣忽然緩和了一些。
「不過…也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要莽撞。」
「在法租界裡,還是要給法國人留幾分面子。」
「至少在短期內,我們還不能和他們徹底撕破臉。」
汪曼春趕緊頓首行禮,聲音清脆而堅定:
「明白,多謝您的支持!」
「我一定全力以赴,不負您的期望!」
「很好。」楠本實隆滿意地點了點頭,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去吧。」
「好好干,我看好你。」
「是。」汪曼春站起身來,再次深深鞠了一躬。
然後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
陳沐這邊,自從將跟蹤監視南造雲子的任務布置下去後,便一直沒有收到外勤組的回覆。
對此他並沒有覺得意外。
估計是南造雲子進入租界後,便警惕了起來。
以她的陰險狡詐與謹慎多疑,隊員們跟蹤不到也無可厚非。
她要是那麼好對付,肯定活不到現在。
陳沐坐在巡捕房的辦公室里,將最後一份文件簽完。
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他正準備收拾東西回家,桌上的電話忽然響了起來。
「叮鈴鈴——」
陳沐看了一眼電話,伸手接起。
「陳先生,好久沒見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那聲音柔軟、嫵媚,帶著一種讓人骨頭酥麻的磁性,輕輕地纏繞上聽者的耳膜。
每一個字都像是含著蜜,甜得發膩,卻又讓人忍不住想繼續聽下去。
「晚上有時間嗎?」
「我們還沒有單獨吃過飯呢。」
那聲音繼續說著,帶著幾分嬌嗔,幾分撒嬌,
「給你個機會,請我品嘗一下滬市的美食如何?」
陳沐怔了一下,隨即認出了這個聲音。
南造雲子。
果然不愧是日本情報機構里赫赫有名的"帝國之花"。
這聲音中帶著的風情,絲毫不給人任何刻意造作的感覺。
一切都那麼自然,那麼恰到好處,像是渾然天成的嫵媚,從骨子裡透出來的風情。
如果是普通男人,光是聽這聲音,估計都得著迷不已。
但陳沐不是正常人。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但眼底沒有任何波瀾。
「好啊!」
他順口說道,語氣熱情而自然。
「能和南造小姐這樣的美人共進晚餐,是我的榮幸。」
他的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驚喜和欣悅,聽不出任何虛假,也聽不出任何戒備。
「王寶和怎麼樣?」
「那裡的紹興黃酒和大閘蟹非常有名氣,絕對算得上是滬市的代表美味。」
他對滬市的館子了如指掌。
王寶和是老字號,做蟹最出名,環境也雅致私密,適合"約會"。
更重要的是,王寶和的位置在公共租界,屬於雙方都能接受的區域。
既然南造雲子要演戲,他就陪她演全套。
「那好,我們晚上七點,不見不散。」
南造雲子笑著應道,聲音裡帶著幾分愉悅,像是對這個安排很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