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秒鐘後,孔令儀總算艱難地移開視線。
她的臉紅得快要滴血,從臉頰一直紅到耳根,從耳根一直紅到脖子。
她的呼吸變得更加急促,心跳快得像是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她低頭往回看,這才明白為什麼陳沐會有那樣的反應。
自己此刻的模樣,簡直就如同赤身裸體地站在對方眼前。
羞恥感如潮水般瞬間湧上心頭。
她下意識地用雙手緊緊抱住胸口,身體微微蜷縮起來。
她的嘴唇顫抖著,想要說些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可就在這時,醉醺醺的孔令偉突然一把將近在咫尺的女人拉倒在床上,摟進懷裡。
她的力氣大得出奇。
孔令儀一個沒站穩,
「啊」了一聲,
整個人被拽到了床上,臉埋在孔令偉的肩窩裡。
「令偉,你幹什麼呢,快放手!」
孔令儀此刻羞憤交加,臉皮漲得通紅,使勁掙扎,
「陳沐還在這裡呢!你放開我!」
她的聲音又急又羞,滿是無奈與尷尬。
「姑娘們,繼續跳!」
孔令偉此時似乎還沉浸在賭場包廂內的歡樂里,嘴裡不停地嘟囔著,手還在空中胡亂揮舞,
「別停,繼續喝,今天不醉不歸……」
她的手正好摟住了孔令儀的腰,把姐姐當成了舞伴,摟得緊緊的,怎麼都掙不開。
聽到這裡,孔令儀愣愣地抬起頭。
「嘿嘿。」
陳沐頓時一陣訕笑,連連擺手,聲音裡帶著幾分尷尬和不自然,
「令儀,我這就先回去休息了。」
「你……你早點休息,別跟她一般見識。」
強裝淡定,他迅速轉身,快步離開房間。
直到房門關上,孔令儀的目光都隨著陳沐的身形在移動。
她的眼睛裡有羞憤,有尷尬,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連她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微妙情緒。
孔令偉平時怎麼樣,她自然早有耳聞。
只是自己就這麼羞恥地暴露在陳沐的面前,這讓一向端莊淑雅的她一下子怎麼能夠接受?
她是孔家的大小姐,從小接受的是最嚴格的禮儀教育,一言一行都要得體,一舉一動都要優雅。
她還從來沒有在任何一個男人面前失態過,更別說以這種幾乎赤身裸體地出現在一個男人面前。
氣急了的孔令儀,咬住牙齒,對著孔令偉的肚子就是一巴掌。
直打得孔令偉不停哼哧,嘴裡發出「嗯嗯啊啊」的痛呼聲,她才算出了口惡氣。
孔令儀坐在床邊,雙手捂著臉,肩膀微微顫抖。
她的臉還是紅的,心跳還是快的。
那個男人……
他看到了自己,自己也看到了他。
孔令儀怎麼也不會想到,自己竟然有一天,會以這樣一種狼狽又羞恥的方式與陳沐有如此近距離的接觸。
而陳沐離開密采里飯店後,一路上心緒也難以平靜。
今晚,本想去王吉那裡「消消火」,結果火沒消成,反而又多了一把火。
一個南造雲子還不夠,又來個孔令儀。
這個夜晚,對他來說,比任何一次行動都更煎熬。
他不得不再次返回賭場,闖進了王吉的休息間。
而睡得迷迷糊糊的王吉也被突如其來的動靜弄得發出一聲嚶嚀,嬌媚的聲音讓夜色來得更加濃烈。
......
次日上午,公共租界。
張發堯帶著田馥珍走進了自家的貿易公司。
這是張嘯林生前留下的產業之一。
跟在他身後的,是管家李彌子和十名保鏢。
這十個人清一色穿著筆挺的黑色西裝,腰間鼓鼓囊囊的,顯然都藏著傢伙。
他們目光警惕,將張發堯和田馥珍死死地護在中間。
不遠處的一輛黑色轎車裡,於曼麗透過車窗玻璃,緊緊地盯著貿易公司的大門。
她的秀眉一直皺著,眼底深處藏著幾分煩躁與無奈。
「他怎麼出行都帶這麼多保鏢?」於曼麗忍不住低聲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惱火。
自從她在陳沐那接到除掉張發堯的命令後,就一直跟蹤到現在,卻始終找不到一個一擊必殺的合適機會。
或許是心裡有鬼,擔心自己遭到軍統的報復,張發堯這段時間出入都帶著眾多的保鏢。
這樣的陣容,讓於曼麗一時間有些猶豫不決。
一旁的隊員湊過來說道:
「據我們調查,以前張發堯出行也就帶著三兩個保鏢,也就最近幾天才開始增加了人數。」
「隊長,要不我們直接動手吧!」
「就這些保鏢,還攔不住我們!」
「他這是心裡有鬼,擔心我們發現他投靠了日本人,對他進行報復呢。」於曼麗冷笑一聲,嘴角浮起一絲不屑的弧度,
「不過,他以為多帶幾個人就能保住命?」
「天真。」
她轉頭,目光銳利地觀察了一下周圍的環境。
最終,她還是搖了搖頭,語氣果斷而冷靜:「太冒險了。」
「對方的人手不少,這裡又是鬧市區,我們動起手來並沒有完全的把握。」
「一旦陷入槍戰,不能在短時間內脫身,那就麻煩了!」
「還是繼續盯著吧,看一看有沒有好一點的機會。」
然而,這一等,就等到了傍晚。
於曼麗他們在一家戲院外不遠處,已經等了很久。
張發堯此刻正在這家戲院裡面聽戲。
看動靜,這場戲似乎已經結束,人也該出來了。
按照前幾天的規律,張發堯會在散場後直接回家。
那就意味著今天的跟蹤又要以失敗告終。
他回家的路線是主幹道,車流密集,
而且他的車隊前後都有保鏢車護衛,根本沒有下手的機會。
於曼麗的耐心,終於耗盡了。
「不等了,就在這裡動手!」於曼麗語氣冷冽,眼中閃過一絲殺意。
一聲令下,在外面的幾名隊員迅速被召回了車上。
前後兩輛車隨即啟動起來,緩緩向前駛去。
就在這時,張發堯摟著田馥珍,說說笑笑地走了出來。
兩個人在保鏢們的簇擁下,走向停在路邊的車隊。
突然,兩輛黑色轎車從街道的兩端同時沖了過來,速度極快。
車窗是完全敞開的,衝到近前不遠處,車窗里同時伸出幾把手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張發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