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吧!」 陳沐看了一眼面露茫然的傅鵬臣,果斷開口說道。
「那我這就去安排他們將病人送進來。」傅鵬臣輕聲說了一句,便轉身退了出去。
他的腳步聲在走廊里漸行漸遠,隨後傳來幾個人低聲的交談聲。
沒過多久,傷員便被小心翼翼地陸續送了進來。
陸硯秋走到手術台前,腳步沒有絲毫遲疑,仿佛這裡就是她平日裡熟悉的醫院手術室。
陳沐靜靜地站在她身側,默契地遞器械、打燈光、幫傷員翻身,兩人配合得流暢自然。
兩人之間幾乎沒有多餘的言語交流,只有簡潔的手勢、默契的眼神以及偶爾簡短而清晰的指令。
傷員們一個接一個地進出手術室,明亮的燈光始終未曾熄滅。
傷口被仔細地清創、彈頭被精準地取出、縫合線被熟練地拉緊又剪斷。
陸硯秋一邊進行手術操作,一邊暗自觀察著這些送進來的傷員。
他們身上呈現出的種種特徵,無不表明他們絕不是普通老百姓,也不是那種自發組織起來的抗日武裝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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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硯秋的指尖在縫合最後一針時,微微停頓了一下。
她一直沒有開口問陳沐「這些人是誰」,但心裡已經翻湧起無數個念頭。
很早以前,她就曾懷疑過陳沐很可能就是那個與組織失去聯繫的 「夜鶯」。
甚至在無數個靜謐的深夜裡,她都會反覆比對時間、地點以及種種細節,而所有的線索都隱隱約約地指向他。
她也曾無數次幻想過,如果他真的是 「夜鶯」,那她該以怎樣的方式去確認、去與他相認?
可今晚這些傷員又該如何解釋呢?
他們更像是某個嚴密組織系統精心培養出來的人。
是軍統?
還是中統?
如果陳沐與這樣的人有著密切聯繫,那他的真實身份......
陸硯秋不敢再往下想。
如果陳沐真的是國民政府那邊的人,那他這兩年與她的相處又算什麼呢?
那些充滿溫情的時刻,會不會只是偽裝出來的假象?
她此時的內心無比糾結。
「怎麼了?」 陳沐略帶疲倦的聲音從旁邊傳來,語氣中帶著關切。
陸硯秋這才回過神來,輕輕搖了搖頭,努力將那些雜念強壓下去:
「沒什麼,只是有些累了。」
「那今晚去我那吧?正好可以洗個熱水澡,好好休息一下。」 陳沐微微湊到她耳邊,低聲說道。
「也好!」 陸硯秋依舊沒有抬頭看他,只是低著頭,緩緩整理著手術器械。
自身的特殊身份終究讓她還是沒有問出口,將滿心的疑問默默咽下。
待收尾工作完成,她與陳沐便一同離開了這座別墅。
此時夜色已深,街道空無一人。
陸硯秋斜靠在副駕駛的座椅上,偏著頭凝視窗外。
街景不斷向後退去,可她的眼神卻空洞無物,顯然心思並未在此。
她的手指不自覺地搭在膝蓋上,時而緊緊攥住裙擺的布料,時而又緩緩鬆開,如此反覆多次,泄露了她內心的不安與糾結。
陳沐握著方向盤,目光落在前方被車燈照亮的路面上,也沒有說話。
車內的氣氛壓抑而沉重,仿佛有一層無形的薄膜,將兩人隔絕在各自的思緒之中。
回到住處,洗完澡後,兩人躺在床上,中間隔著一段沉默的距離。
陸硯秋側身而臥,背對著陳沐,肩膀在被子的覆蓋下微微起伏,呼吸時深時淺,顯然並未入睡。
陳沐望著她的背影,那道看似近在咫尺卻仿佛遙不可及的界線,暗自嘆了口氣。
他想說點什麼,可話到嘴邊,又被自己咽了回去。
他能說什麼呢?
若刻意解釋那些傷員的來歷,只會顯得欲蓋彌彰,更加可疑。
陸硯秋何等聰慧,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又豈是輕易能夠拔除的?
況且,解釋一處疑問,必然會引發更多追問。
說的越多,就越有可能將自己的秘密暴露無遺。
這對他的潛伏生涯而言,無疑是巨大的威脅。
更關鍵的是,有些話他根本不能說。
他總不能直白地告訴她,自己是軍統的人吧?
以陸硯秋的身份和立場,她肯定難以接受。
他們仿佛身處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背後所代表的陣營註定難以和解。
若說自己是 「夜鶯」,可又該如何證明?
陸硯秋同樣選擇了沉默。
一旦她開口追問,無疑是向陳沐表明自己擁有其他身份,這是組織絕對不允許的。
沉默如同靜謐的湖水,在黑暗中緩緩蔓延開來。
一道無聲的界限,將兩人分隔在各自的位置,卻又無法徹底將他們分開。
......
與此同時,在遙遠的重慶軍統總部。
已回家休息的王義和許文遠,突然接到了戴老闆語氣不容置疑的緊急電話。
二人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馬不停蹄地返回了總部。
他們匆匆走進辦公室,只見戴老闆正神色焦慮地在屋子裡來回踱步。
毛人鳳則低垂著頭,縮著肩膀,站在一旁。
戴老闆的臉色鐵青,額頭上青筋暴起,這般兇狠的模樣讓王義與許文遠心頭猛地一顫。
他們還是頭一回見戴老闆如此憤怒。
那股仿佛從內心深處燃起的怒火,甚至讓他的眉梢都在微微抽搐。
一時間,兩人驚疑不定,腳步不自覺地頓在了門口。
「老闆,發生了什麼事?」
王義忍不住上前小心翼翼地開口試探,聲音中帶著一絲忐忑。
「滬市區剩下的那個行動大隊也完了。」戴老闆的聲音里滿是憤怒,一字一頓地說道。
「什麼?」王義驚呼出了聲,「不是已經命令他們撤離滬市了嗎?」
「就在今天傍晚,第一行動大隊在郊區臨時匯合點聚集時,遭到了日軍的圍捕。」
「除了十三人被捕,其餘無一倖免,全部被殺了。」
說到最後一句,戴老闆再也壓抑不住內心的怒火,幾乎是聲嘶力竭地咆哮出來。
平日裡,戴老闆以深沉的城府著稱,此刻卻如此失態,
足見這一連串的沉重打擊,已讓他心中的憤怒如洶湧的火山噴發,完全無法抑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