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沐離開重光堂,不緊不慢地向著門口走去。
還沒走多遠,他的餘光便瞥見一對中年男女正挽著手,在不遠處的花園裡散步。
只是這兩人的容貌在陳沐看來,實在有些不太般配。
那男的氣度不凡,儀表堂堂,雖然穿著一身低調的長衫,但舉手投足間卻透著一種文人特有的清高與傲氣;
但那女的就差遠了,不僅身材矮小,還很胖,穿著一件略顯花哨的旗袍。
兩個人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
這兩人也不知道是怎麼走到一起的,陳沐在心中暗自嘀咕。
但他很快收回了目光,沒有再多看,腳下的步伐也未作停留。
他此時還完全沒有將這兩個人與「大人物」的身份聯繫在一起。
畢竟,影佐偵照剛接手梅機關,這裡進進出出的人物五花八門,看到什麼奇怪的人都不會讓人太意外。
他很快坐上車,駛離梅機關,沿著百老匯路向西行駛,
然後拐入法租界的方向,前往廣源貿易公司找許文強安排貨物走私的事。
這件事刻不容緩。
自從淞滬會戰以來,沿海各大城市陸續被日本人占領,國統區內各種急需物資日漸匱乏。
藥品、無線電零件、汽油、機械配件......
每一樣都是前線急需的東西。
如果不是被逼無奈,後來那條危險無比的駝峰航線也不會被開闢出來。
如果這條走私線能夠成功運營,從某種意義上說,其重要性絕不是殺幾個日本人、炸幾座倉庫可比的。
它是一條生命線,源源不斷地為抗戰輸送著血液。
沒用多久,陳沐便趕到了廣源貿易公司。
他一走進大門,職員們紛紛停下手中的事,站起身來向他點頭致意。
身穿職業套裙的總經理秘書艾瑪看到他,快步迎了上來。
「陳,你怎麼有空到這裡來了?」
艾瑪用帶著一點英國口音的中文問道,一邊側身引著他往裡走。
陳沐微微抬手,示意職員們繼續工作,隨即直奔主題,開口詢問:「文強呢?他在公司嗎?」
「你前段時間不是讓我們準備一批可以發往重慶的緊俏物資嗎?」
「他一直在盯著,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倉庫都快碼滿了。」
艾瑪說著,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他今天下午去了碼頭,算算時間,應該馬上就回來了。」
「哦,已經準備好了?」陳沐聽到這個消息,心中不禁歡喜。
這條走私線早一日運營,不僅可以緩解國統區的物資匱乏,還可以為自己帶來海量的資金。
有了錢,才能在滬市這個各方勢力交錯的地方扎穩腳跟,才能買到更多的情報。
不得不說,為了湊足在情報市場購買情報的資金,他們外勤組過的日子也是緊巴巴的。
更重要的是有了這條走私線,自己與影佐偵照之間的聯繫就不會斷。
這對自己以後在滬市的情報活動是至關重要的。
就在他暗自思索的時候,許文強正好回來了。
他看到陳沐時微微一怔,隨即笑了起來:「陳先生,你怎麼來了?我正想去找你呢。」
兩人來到辦公室坐下。
許文強親手泡了一壺茶,給陳沐倒了一杯,然後在他對面坐下。
「這段時間公司的生意怎麼樣?」陳沐端著許文強遞過來的茶杯,隨口問道。
「一切都很順利。」
「法租界有您在上面罩著,公共租界那邊又有菲爾那個警務處總監的關係在,沒有什麼人敢來找麻煩。」
許文強滿臉笑意,語氣裡帶著一種難得的鬆弛,
「現在公司的業務已經完全走上了正軌,每個月的盈利都非常可觀。」
陳沐滿意地點了點頭。
許文強的能力確實毋庸置疑,否則他之前也不會在黑道上打下偌大的名聲。
他缺的從來不是手段和膽識,而是一個強硬的背景和施展拳腳的平台。
如今在廣源貿易公司,有了陳沐在背後的鼎力支持,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做得好,文強!」陳沐放下茶杯,神色逐漸變得嚴肅起來,
「不過,這些明面上的生意只是我們用來掩人耳目的一般業務。」
「你的主要精力,還是要放在走私這條線上。」
「如今,日占區的貨物免檢通行證我已經順利拿到了,物資隨時可以啟運。」
「運輸的船隻都聯繫好了嗎?」
「貨物免檢通行證真的拿到了?」許文強聞言,面露驚喜,一雙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那可真是太好了!」
「有了那張護身符,我們的貨就不用再擔心沿途那些日軍的檢查站了。」
「船隻我已經聯繫好了,再有三兩天就可以起運。」
「這一次我準備了極大的貨量。」
「除了藥品、無線電零件,還有工具機用的精密刀具,其他的則是棉布棉紗,全都是重慶那邊眼下急缺的東西。」
「這批貨要是能安全送到那邊,公司一定可以大賺一筆。」
「比我預想的還要快。」陳沐也笑了,眼中滿是讚賞。
隨後兩人就具體的細節溝通了一番,每一個環節都反覆確認,確保萬無一失。
陳沐這才滿意地起身,拍了拍許文強的肩膀,離開了公司。
然而,他心中的那份輕鬆與高興並沒有持續太久。
當他驅車回到自己居住的公寓樓下時,一眼就看見了站在陰影處的高寒。
看到她那副不對勁的樣子,陳沐的心不由得猛地一沉。
他快步走上前,沒有在樓下這個容易引人注意的地方多說什麼,只是朝她微微點了點頭,示意她跟上。
高寒默不作聲地跟在他身後,兩人一前一後地上了樓。
進屋後,陳沐立刻反鎖上門,拉著她在沙發上坐下。
他沒有絲毫的寒暄,目光緊緊盯著高寒,直接開口問道:
「怎麼了?」
「是不是總部有什麼不好的消息傳來?」
高寒搖了搖頭,聲音壓得很低:「不是總部傳來的,是歐陽姐讓我給你傳達一個極其不好的消息。」
陳沐心頭一緊,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趕忙追問:「歐陽?她有什麼消息要你親自跑來告訴我?」
高寒身體前傾,聲音壓得更低了幾分:「汪景徽到滬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