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點半,李公館內。
「仕群,早點歇著吧,明天還有事呢。」葉潔卿站起身準備回臥室休息。
她白天和陳沐在床上折騰了好幾個小時,眼皮子早就開始打架了。
李仕群點了點頭,剛要張嘴應一聲,電話鈴突然炸響起來。
「叮鈴鈴——」
刺耳的鈴聲在安靜的客廳里顯得格外突兀。
葉潔卿皺了皺眉,腳步一頓,轉身朝電話機走去。
她嘴裡還嘟囔了一句:「這麼晚了,誰還打電話來……」
她拿起聽筒,剛「餵」了一聲,臉色就變了。
「什麼?你說清楚點!」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驚慌。
李仕群轉身看著葉潔卿,心裡咯噔一下。
跟葉潔卿過了這麼多年,他太了解這個女人了。
她不是那種一驚一乍的性子,在76號這種地方待久了,什麼場面沒見過?
能讓葉潔卿這麼失態的事,肯定不是小事。
葉潔卿握著聽筒,手開始發抖,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機械地轉過頭,看著李仕群,眼神里滿是恐懼和不敢置信。
她的聲音發顫得厲害:「仕群……耀先……耀先他……」
李仕群一個跨步來到葉潔卿面前,一把奪過聽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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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李仕群!說!」他的聲音低沉而急促。
電話那頭是吳四寶的聲音,帶著幾分慌亂和急促:「主任,出事了!」
「葉處長……葉耀先被人暗殺了!」
「就在剛才,歌舞廳門口,當場死亡!」
李仕群握著聽筒的手猛地一緊。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他的聲音有些發顫。
吳四寶的語速極快地重複了一遍:「葉處長,晚上在歌舞廳喝酒,出來的時候被人伏擊了!」
「葉處長和兩個保鏢,還有司機,全都死了!」
李仕群握著聽筒,半天沒說話。
葉耀先死了?
李仕群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葉耀先對他有多重要,自然不言而喻。
正是因為有著葉耀先這樣的嫡系幫襯,他才能召集起這麼多的人馬,在短時間裡,將七十六號特工總部發展成現在這個規模!
葉耀先掌管總務處,手裡掌握著很多76號的生意,是他重要的錢袋子之一。
更重要的是,葉耀先是葉潔卿的親弟弟。
李仕群無論是看在葉潔卿的面子上,還是為了76號的利益上,這件案子都必須查個水落石出。
過了許久,他才繼續開口:「你馬上帶人封鎖現場,別讓人亂動!我馬上過去!」
說完,他便重重地掛斷了電話。
葉潔卿站在他旁邊,臉色煞白,臉上已經布滿了淚痕。
「耀先……耀先他……」
她的聲音哽咽著,說不下去了,身體晃了晃,差點摔倒。
「別哭了!」李仕群的聲音有些嚴厲,伸手扶住葉潔卿,
「哭有什麼用?走,去現場!」
葉潔卿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點了點頭。
隨後兩人便快速換了身衣服,坐車趕往事發現場。
李仕群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手指不停地敲著膝蓋,腦子裡亂成一團。
葉耀先死了,是誰幹的?
軍統?中統?還是地下黨?
不管是誰,他們殺了葉耀先,這是在和他李仕群徹底撕破臉了。
這是在太歲頭上動土,是踩著他的臉往地上碾。
如果他不把這幫人揪出來,碎屍萬段,那他李仕群在76號還怎麼立威?
車子開得很快,不到十分鐘就趕到了事發歌舞廳門口。
現場已經被吳四寶帶人封鎖了。
葉耀先的屍體已經被蓋上了白布,但白布下面,還能看到血跡滲透出來的痕跡。
兩個保鏢和司機的屍體也被蓋在旁邊,排成一排。
吳四寶快步迎了上來,臉色凝重:「主任!夫人!」
李仕群點了點頭,沒有多話,徑直走到葉耀先的屍體旁邊。
他蹲下身,伸手掀開白布看了一眼。
葉耀先的臉上滿是血污,胸口和頭部都有好幾個彈孔,眼睛睜得大大的,似乎死不瞑目。
李仕群看著這張熟悉的臉,心中重重嘆了一聲。
他伸出手,輕輕幫葉耀先把眼睛合上。
一旁的葉潔卿什麼也顧不得了,一下子撲在葉耀先身上,悲痛不已。
她沒有放聲大哭,只是肩膀不停地抽搐,喉嚨里發出壓抑的哽咽聲。
過了好一會兒,她猛地抬起頭,瞪著通紅的眼睛,咬著牙怒聲:
「不管是誰殺了耀先,我都要活剝了他的皮,為我弟弟報仇!」
葉潔卿和葉耀先兩姐弟早年就沒了父母,是葉潔卿一手拉扯著葉耀先長大的。
姐弟倆相依為命,挨過餓,受過凍,被人欺負過,也被人看不起過。
葉潔卿把所有的苦都咽進肚子裡,硬是把葉耀先養大成人,供他讀書,幫他謀前程。
兩人感情至深,葉耀先就是她在這世上最親的人。
可他才多大啊,才三十出頭,正是最好的年紀,就陰陽相隔了。
聽著葉潔卿的話,李仕群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
「放心吧!我一定會將兇手找出來,為耀先報仇!」
說完,他轉頭看向吳四寶:「現場有什麼收穫沒有?」
吳四寶低聲回答:「根據從屍體上取出的子彈分析,有7.65毫米的子彈,這應該是白朗寧發出的;」
「還有7.63毫米的子彈,應該是出自毛瑟手槍;」
「其他我們還看到了點三八口徑的子彈。」
李仕群點了點頭,接著問道:「現場找到目擊者了嗎?」
「有。兇手五人,身材高大壯實,都蒙著臉,沒人看清長相。」吳四寶語速很快,
「從現場痕跡看,他們是趁葉處長上車的剎那衝上去的,近距離開槍。」
「兩個保鏢連槍都沒來得及拔出來,就被打死了。」
「這些人,絕對是老手。」
李仕群沒有立刻接話。
他站起身,目光緩緩掃過現場。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剛到不久的汪曼春身上。
「汪處長,你對此有什麼看法?」李仕群開口問道。
汪曼春斟酌了一下,開口說道:「以往敢對我們動手刺殺的也就只有軍統了。」
「但軍統使用的武器一向統一,可這次兇手使用的槍械卻五花八門的。」
「而且軍統早就被我們壓在租界內,根本不敢出來。」
「我懷疑這些兇手不是軍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