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特務剛從飯館裡追出來,迎面就撞上了這黑壓壓一群人。
特務們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對面的槍就響了。
這些青幫弟子,早已被76號的蠻橫欺壓得喘不過氣。
但凡能掙些銀錢的活路,盡數被76號強行霸占。
無數靠碼頭、賭場、戲院、煙館討生活的青幫底層弟子,都被掐斷生計。
怨氣日復一日積壓在心底,無處宣洩。
再加上暗處那名青年不露聲色的煽動挑撥,積壓已久的怒火像是被火星子點著的火藥桶,轟地一下全炸了。
所有人都紅了眼,對這些特務毫不留情。
青幫弟子人多勢眾,越打越凶,把特務們逼得連連後退。
特務們雖然槍法准,可架不住對面人多,又是在大街上,沒有掩體,很快就死傷慘重,沒一個還能站著。
不過這段時間上海本就混亂,滬西這塊地方更是出了名的三不管地帶。
賭場、妓院、煙館扎堆,歷來是上海治安最差的地方。
為了加強戒備,近期特意增派大量武裝警察與76號特務分區巡邏。
剛才那一陣密集的槍聲,立刻驚動了周邊巡邏的兩隊人馬。
街那頭很快就響起了警笛聲,越來越近。
青幫弟子們互相看了一眼,知道警察局的人快到了,也不戀戰,呼啦一下散了,眨眼間就散了個乾淨。
滬西警察局治安大隊長尤新民帶著二十來個武裝警察趕到現場的時候,現場沒有一個活人了。
街面上橫七豎八躺著十來具屍體,有穿中山裝的,也有穿短打的。
空氣中瀰漫著硝煙和血腥混在一起的味道,嗆得人忍不住作嘔。
尤新民推門下車,下意識抬手捂住口鼻,眼底滿是厭煩與凝重。
他在滬西任職多年,見慣了打殺鬥毆,可如此慘烈的街頭混戰,依舊讓他心底發沉。
「都打起精神,全員警戒!」尤新民沉聲低喝,
「散開封鎖街區,仔細排查四周動靜,但凡發現可疑人員,先按住再說!」
「不許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可話音剛落,街口驟然湧出一大片人影,黑壓壓的一片。
尤新民心頭一緊,右手閃電般摸向腰間配槍,唰地拔槍上膛。
身後二十餘名警察瞬間反應過來,齊刷刷舉起步槍,槍口穩穩對準來人。
「警察局辦案,封鎖現場!閒雜人等立刻止步,盡數滾開!」尤新民沉聲呵斥。
可對面那群人也不含糊,齊刷刷把槍口抬了起來。
街面上的空氣一下子繃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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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僵持之際,一道輕佻的嗤笑聲,從人群後方悠悠傳來。
「呦,我當是誰這麼大威風,原來是尤大隊長。」
話音落下,對峙的特務隊伍主動向兩側分開,讓出一條通道。
一名三十歲上下的中年男人,雙手隨意插在褲袋裡,身形懶散,晃晃悠悠地緩步走出。
他一頭大背頭梳得油光水亮,嘴角斜斜叼著一根未點燃的香菸,眼皮半耷拉著。
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嘲弄神色,渾身透著肆無忌憚的囂張。
「你們好大的膽子,竟敢拿著一群燒火棍對著我們特工總部的人,不要命了?」
尤新民看見來人,眼神一凝。
他認的這個人,76號行動隊隊長,金祖德。
此人在76號素來以心狠手辣、蠻橫跋扈出名。
手上沾滿人命,行事毫無底線。
仗著特工總部的勢力,在上海灘橫行霸道,從不把各地的警察官員放在眼裡。
尤新民語氣不自覺軟了幾分,帶著幾分隱忍的克制:
「金隊長,這裡是我們滬西地界,出現案子歸我們警察局管。」
「如果涉及到你們76號,事後我們自然會按照流程移交。」
可金祖德對此並不買單。
他微微歪頭,眼底嘲弄更甚,嘴角勾起一抹刻薄的笑意,語氣傲慢至極:
「尤大隊長,這偌大上海灘,還有我們76號不能管的案子嗎?」
他抬手隨意一揮,像是驅趕蒼蠅一般,態度輕蔑又囂張:
「這案子,我們特工總部接了。」
「你們警局的人,該去哪涼快去哪涼快,別在這兒擋路礙眼,惹我不痛快。」
「你——」尤新民瞬間被噎得滿臉通紅,氣血翻湧,右手死死握住槍柄。
他在滬西任職多年,從未受過這般當眾羞辱。
身為治安大隊長,卻被一個特務當眾踩碎臉面,手下數十警員在場,顏面盡失。
金祖德定定盯著他隱忍憤怒的模樣,看了兩秒,忽然仰頭大笑起來。
那笑聲尖銳刺耳,在空曠死寂的街頭來回迴蕩,極盡嘲諷。
他身後那些特務也跟著笑起來,一個個笑得前仰後合,槍口在手裡晃來晃去。
全然不把對面全副武裝的警察放在眼裡。
在他們眼中,地方警局不過是擺設,是76號隨意拿捏的軟柿子。
笑夠之後,金祖德臉上的戲謔瞬間褪去,神色驟然冷硬,眼底戾氣翻湧。
「尤新民,」他一字一頓,語氣冰冷,帶著赤裸裸的挑釁,「你恨我,對吧?」
尤新民牙關緊咬,一言不發,胸膛劇烈起伏。
「恨就對了。」金祖德緩緩抬起手中的手槍,動作緩慢又張揚,槍口穩穩鎖定尤新民的眉心,
「你心裡恨不得一槍崩了我,可你不敢。」
「但是我敢。」
他眼神放肆又陰狠,死死盯著對方鐵青憋屈的臉,享受著這種絕對壓制的快感:
「我就喜歡看你們這種把我恨的要死,卻干不掉我的表情。」
尤新民臉色鐵青如鐵,握著槍柄的手掌微微顫抖。
他腦海中無數次閃過抬槍擊斃對方的念頭,理智卻死死拉住了他。
自己這一槍一旦扣響,就不再是私人恩怨,而是滬西警察局與76號特工總部的全面決裂。
這場衝突一旦爆發,後果根本不是他一個小小大隊長能夠承擔的。
「金祖德,你別欺人太甚!」尤新民咬著牙說。
金祖德毫不在意,輕輕晃了晃手中的槍,氣焰愈發囂張:「我就欺你了,你又能如何?」
兩方人馬依舊持槍對峙,空氣緊繃到極致,大戰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