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事就簡單了。
李仕群按照約定,再次提著重禮登門。
黃金榮在書房裡與他密談片刻。
沒人知道兩人具體談了什麼,只知道兩人出門時神色平和,僵持多日的矛盾徹底化解。
76號和黃公館正式罷兵言和。
當晚十點,法租界滬西永安巷。
一隊黑衣人偷偷地靠近了巷子裡的一座普通宅子。
他們沒有貿然闖入。
而是派了兩個人摸向在對面的一個拐角處,那裡隱藏著一名暗哨。
借著夜色的掩護,一人突然出手,勒住了暗哨脖子,同時捂住了他的嘴巴。
另一人手中的匕首徑直捅進暗哨的心臟,用力一攪。
暗哨的身體劇烈抽搐了幾下,便徹底軟了下去。
兩人輕輕放下屍體,立刻打出手勢。
後續人員迅速聚集到宅門前,做好了突襲準備。
為首者二話不說,一腳狠狠踹在木門上。
「哐!」
老舊木門應聲碎裂敞開。
十幾把手槍同時開火,密集的槍聲瞬間撕碎深夜的寂靜。
槍口火舌連連閃動,子彈如雨般傾瀉進屋內。
屋裡五六個正在休息的青幫弟子,根本來不及反應,連起身摸槍的時間都沒有,就被密集彈雨當場掃倒。
鮮血瞬間染紅了客廳地面,濃重的血腥味快速瀰漫開來。
短短數秒,客廳之內再無活口。
裡屋臥室里,鄺世偉和幾名親信被驟然響起的槍聲驚醒。
所有人瞬間臉色慘白,心頭大震。
這可是金九齡專門為他安排的安全屋,位置極度隱蔽,極少有人知曉。
怎麼還是被人摸上門來了?
幾名親信來不及細想,立刻拔槍想要突圍。
可門外火力太猛,彈雨死死封死房門,沖在最前面的兩人當場中彈倒地。
剩下的人只能慌忙退回臥室,死死背靠牆壁。
「大哥,走窗戶!」
一名親信急聲嘶吼,一把推開窗戶,拽著鄺世偉就往外推。
鄺世偉此刻早已嚇得魂飛魄散,連忙翻上窗台。
他剛跳出窗外,身後就響起一陣密集槍聲,方才推他的親信已然殞命。
他不敢回頭,只顧著拼命往巷道深處逃竄,只想儘快逃離死地。
可他剛跑出十幾步,巷道中央忽然靜靜立著一道有些纖細的黑影,擋住了他所有去路。
夜色太黑,鄺世偉看不清對方樣貌,卻能感受到撲面而來的刺骨殺氣。
不等他求饒,三道清脆的槍聲接連響起。
「砰!砰!砰!」
三槍全部命中要害。
鄺世偉身體猛地一僵,重重向後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雙目圓瞪,死不瞑目。
......
同一時間,佘愛珍被秘密帶出了76號。
「佘夫人,您刺殺黃老闆的事已經瞞不住了。」
「奉李主任的命令,我送你離開上海,去無錫避一陣子風頭。」張魯來到她身邊,客氣地低聲說道。
佘愛珍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麼。
雖然心中有著隱隱不安的感覺,但她並不相信李仕群敢對她下手。
車子一路向東,出了市區,駛向浦東郊區的一處隱蔽碼頭。
那裡停著一艘篷船,船老大是個沉默的中年人,見他們來了,只是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上船吧,」張魯低聲說道,「到了無錫,自然有人接應安頓你。」
佘愛珍回頭望了一眼漆黑的上海城區,心底五味雜陳,咬了咬唇,抬步踏上篷船。
船緩緩離岸,櫓聲咿呀,漸漸駛向江心。
佘愛珍坐在船艙里,聽著潺潺水聲,緊繃的心漸漸放鬆,以為自己總算自由了。
可船剛駛出數百米,遠離岸邊燈火之後,漆黑的江面上突然冒出數艘舢板,從四面八方快速圍攏,徹底封死了所有退路。
舢板上人影林立,一個個黑洞洞的槍口,全部對準了中間的篷船。
佘愛珍瞬間臉色煞白,渾身僵硬,猛地衝到船頭,失聲喝道:「你們是什麼人?」
話音未落,密集的槍聲驟然炸響!
子彈如同暴雨般傾瀉在篷船上,木屑紛飛,整艘小船瞬間被打得千瘡百孔。
佘愛珍根本來不及躲閃,胸口連中數槍,巨大的衝擊力將她狠狠掀翻,重重砸在船板上。
鮮血迅速在她身下蔓延開來。
她瞳孔驟散,帶著無盡的錯愕與不甘,當場殞命。
舢板上的槍手沒有停手,持續射擊,直到整艘船破損不堪,才有人扔出一支火把。
明火瞬間引燃船篷,熊熊大火沖天而起,照亮了漆黑的江面。
著火的篷船載著佘愛珍的屍體,慢慢沉入江心。
確認任務完成,數艘舢板才悄然隱入夜色,消失得無影無蹤。
......
夜半更深,萬籟俱寂。
陳沐早已睡下。
忽然,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驟然響起。
陳沐瞬間驚醒,睡意全無,神經瞬間緊繃。
他披衣起身,順手從枕下摸出一把白朗寧手槍,輕步走到門後,壓低聲音問道:「誰?」
門外沉默幾秒,傳來一道沙啞破碎的女聲,帶著濃重的疲憊與顫抖:「是我,葉潔卿。」
熟悉的聲音入耳,陳沐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動,緩緩拉開房門。
門一開,一股濃重刺鼻的硝煙味撲面而來。
葉潔卿站在門外昏暗的燈光下。
一身深色風衣,衣擺沾著塵土,頭髮凌亂散落,臉上未施粉黛,蒼白得沒有血色。
她胸口劇烈起伏,呼吸急促紊亂,渾身微微顫抖,眼底還殘留著未褪的猩紅與殺伐戾氣。
「葉姐?」陳沐愣了一下,「這麼晚了——」
葉潔卿沒有說話,直接推門進來,反手關上了門。
密閉的房間裡,只剩她愈發急促的喘息聲。
不等陳沐再問,她猛地踮起腳尖,抬手摟住他的脖頸,狠狠吻了上來。
這個吻毫無溫柔,只剩暴戾與極致的宣洩,力道極重,牙齒甚至磕到了陳沐的唇瓣。
她的身體在他懷裡劇烈顫抖。
陳沐沒有推開她,抬手穩穩攬住她的腰,任由她肆意宣洩。
葉潔卿稍稍鬆開他,額頭抵著他的肩頭,氣息破碎,帶著壓抑的哭腔呢喃:「陳沐……我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