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晏沉站在那裡,唇線抿的很緊。
那眼神深幽如冰,不帶絲毫溫度,仿佛能透過皮囊,直視靈魂。
「你做了什麼,心裡最清楚。」
他的聲線清冷鋒利。
每個字都清晰的像是水珠落地,砸在寂靜的夜裡。
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審判意味。
溫喬先是愣了一下。
隨即挺直脊背,毫不退縮的迎上男人逼視的目光。
語氣平靜而堅定。
「我不清楚,你把話說明白。」
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她可沒做過任何對不起他的事情。
憑什麼在這裡義正言辭的質問她。
陸晏沉臉上沒有任何波瀾,只是冷冷地看著她。
片刻後,才緩緩地開口。
「你是不是告訴肖紅艷,你喜歡的人是路淮舟?」
溫喬一臉錯愕。
滿腦子的問號差點都要溢出來了。
「啊?」
「我什麼時候說了?」
陸晏沉挑了挑眉。
「你不喜歡路淮舟?」
「不喜歡啊。」
「那你為什麼要跟他相親?」
溫喬被問懵了。
「我什麼時候......」
話說到一半,溫喬才意識到。
陸晏沉說的,不會是中午她去醫院看望路淮舟的事情吧。
天大的誤會啊。
這個必須要澄清。
「誰告訴你,我去跟他相親啦?」
「我那是代表文工團去慰問戰鬥英雄。」
陸晏沉的目光浮動,帶著極深的探究跟審視。
就像是一台精密的掃描儀。
試圖從她的微表情,聲音,判斷出這句話的真偽。
月光從雲層里鑽出來,在氣根的簾幕里漏下來。
溫喬氣呼呼的撅著嘴。
臉頰鼓鼓的,像一隻河豚。
神色里全是委屈的小情緒。
陸晏沉是偵察兵出身,對任何事情都觀察入微,最是擅長從對方的神態情緒里提取信息。
她如果說謊,絕對逃不出他的眼睛。
如果溫喬真的腳踏兩隻船,此刻被他揭穿,第一反應應該是慌亂緊張。
而不是生氣委屈。
溫喬拍了一下腦袋。
這才後知後覺。
「啊,我想起來了,當時指導員問我喜歡什麼樣的。」
「我跟她說,要長得最好看的,能力最強的,必須正團級別,年齡不能超過26歲。」
「難道,路淮舟也符合這些條件?」
聽到溫喬的話,陸晏沉呼吸頓滯了一下。
心中的憤怒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見對面的男人沉默不語。
溫喬才知道搞了大烏龍。
這個苛刻的條件完全是為了陸晏沉量身定做的。
怎麼就這麼巧呢。
早知道這樣,當時她就直接點名了。
也怪她,她以為在這軍區里,最好看的,能力最強的,自然非男主莫屬。
誰知道這裡臥虎藏龍。
一千個人眼中有一千個哈姆雷特,每個人喜好口味不同。
就像是她認為陸晏沉是這個軍區最優秀的。
可她的想法並不能代表軍區里所有人的看法。
所以,就有了這個誤會。
溫喬此時才恍然大悟。
所以。
今天的慰問,真的是相親?
夭壽啦!
可是,肖紅艷不是一直希望,她把重心放在工作上嗎。
怎麼還主動給她介紹對象啊。
想不通。
難怪陸晏沉這麼生氣。
估計是從周政委那裡得到了消息。
這是誤會她喜歡別人,同時還來撩撥他。
認為她腳踏兩條船。
由此斷定她是一個輕浮的女人。
這樣的行為,已經觸及了他的底線,所以才會將之前對她的好感全部收回。
畢竟男主出身軍人世家,又嚴格自律,這種人骨子裡都帶著優越的驕傲,還有一些近乎偏執的準則。
說白了,他就是吃醋了。
陸晏沉對她,並不是全然無感的。
心裡還是關注在意她的。
不然也不會生氣了。
溫喬心底暗自竊喜。
她就說,撩撥了這麼久,就是一塊石頭都得讓她捂熱了。
陸晏沉可是活生生的人,怎麼可能無動於衷。
不過,這雖然是個誤會,但也側面說明了,陸晏沉對她並不信任。
雖然是誤會,但這件事不能輕拿輕放。
好叫他知道,她溫喬也是有脾氣的。
誰讓他說她權衡利弊,還說她愛慕虛榮。
溫喬盯著男人,唇角緊緊繃著,精緻的眉眼染了怒氣。
「哼!權衡利弊,愛慕虛榮?」
「原來,你一直是這麼看我的。」
「在你心裡,我就是那種玩弄別人感情,腳踏兩條船的人嗎?」
「偉人都說了,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
「你問都不問,就認定我是一個水性楊花的人?」
「陸晏沉,我真的看錯你了。」
「你不配得到我的喜歡。」
溫喬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小嘴徑直叭叭叭的輸出個不停。
陸晏沉也知道這其中定有誤會,冤枉了溫喬。
心中有些愧疚。
想要開口道歉,面對溫喬的控訴,卻插上嘴。
等她說完,陸晏沉迅速的開口道歉。
「溫同志,對不起,我......」
溫喬情緒激動,根本不聽解釋,雙手捂著耳朵。
「我不聽。」
「我不聽。」
「我不聽。」
陸晏沉正要繼續說,軍區里突然傳來熄燈號的聲音。
溫喬聽見響聲,驚了一下。
她拔腿就要往文工團宿舍的方向跑。
壞了!
她怎麼忘了這茬了。
因為熄燈之後,巡邏隊就要開始出動了。
要是被抓到,不僅要在文工團全員會上做檢討,取消當月的補貼。
嚴重的還要紀律處分。
雖然溫喬不在乎提干之類的,但計入檔案總是不好看的。
還有一種更嚴重的。
如果涉及到男女作風問題,還要追加行政看管。
上次她聽凌微微說,舞蹈二隊有個女同志晚上在外面偷偷約會,忘了時間。
還當場被巡邏隊員給逮個正著。
兩人當時還沒打戀愛報告。
直接被關了兩天禁閉。
還在全員大會上作出了深刻的檢討。
本來當年要提干呢,結果推遲了好幾年。
溫喬可不想被關禁閉。
她剛跑了兩步,就被男人抓住了手腕。
拉了回來。
陸晏沉低聲道。
「別亂跑,等一會再走,現在走不安全。」
夜巡的路線他最熟悉。
這會剛熄燈,夜巡的隊員馬上就從這裡經過。
現在走正好撞在槍口上。
溫喬也顧不得生氣了,現在也不是任性的時候。
輕重緩急她還是分的清的。
她來到這個年代也兩個月了,已經深深的能體會這個年代的政治風氣有多嚴肅了。
這不像是在大學裡。
熄燈了,在外面溜達一會,真被發現了,也沒人說什麼。
最多也就口頭訓誡一番就完事了。
這個年代完全不行。
是要動真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