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淮舟這個人,別人不了解,凌微微是最清楚的。
她跟路淮舟從小就認識。
她的祖母跟路淮舟的外祖母都是羊城軍區文工團的。
兩家關係也還算不錯。
路淮舟那個人,外表看起來親和,對每個人都溫和有禮,讓人如沐春風。
像是一個完美的紳士。
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他的光和熱。
覺得他善良,可靠,極易相處。
但他的內心堡壘,根本無人可以進入。
對任何人,路淮舟都會保持一種禮貌的邊界感。
你可以輕易地跟他交談。
但你永遠感覺和他之間,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玻璃牆。
你能看到他的所有美好,卻無法觸摸到他內心真實的溫度。
尤其是對女同志,永遠保持一種恰當的距離。
根本不可能給你接近他的機會。
像是單獨邀約女同志吃飯這種事情,根本不可能像是他能做出來的。
凌微微的心裡只把路淮舟當做鄰家的大哥哥看待。
兩人私下接觸也不算頻繁。
就這樣,在大院裡,她也沒少被愛慕路淮舟的女生針對。
溫喬嘆了口氣。
「我本來想讓你陪著我一塊去的,可惜你今天有約會。」
凌微微自然知道溫喬心裡的顧慮。
接觸這麼久了,她是什麼樣的人,凌微微心裡很清楚。
這麼好的機會,放在別的女同志身上,求之不得。
溫喬卻是想著如何避嫌。
凌微微安慰道。
「沒事,都是革命同志。」
「一頓飯而已,就算別人看見了,也沒什麼的。」
「嗯。」
希望吧!
團長辦公室里。
陸晏沉穿著一身作訓服,身姿筆挺的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前。
手中拿著一張軍用地圖。
桌面上,一盞墨綠色的老式檯燈,像是哨兵一樣佇立在一角。
旁邊是綠色的電話座機。
一個插滿鋼筆跟鉛筆的陶瓷筆筒,幾份待閱的文件整整齊齊的摞在左手邊。
右上角放著一隻潔白的陶瓷缸,上面為人民服務的紅字嶄新清亮。
大半杯茶水正安靜的冒著熱氣。
陸晏沉端起搪瓷缸,並沒有立刻喝,而是習慣性的對著缸口吹了一口氣。
水面那層極薄的熱氣瞬間被吹散,漾起細微的漣漪。
陸晏沉垂眸望著杯中裊裊升起的熱氣,那氣息薄如蟬翼,在他清雋的眉眼間氤氳開淡淡的霧靄。
剛想喝茶,辦公室的門就被推開。
路淮舟走了進來,一屁股坐在木質沙發上。
神情很是愉悅。
「走,陪我去國營飯店吃個午飯。」
陸晏沉頭都沒抬,直接拒絕道。
「我忙的很,你自己去吧。」
帶著新兵訓練了一上午,剛進門,茶水都還沒喝上一口呢。
作戰計劃也沒弄完。
還有一摞的文件等著他批覆呢。
一堆的事情要忙。
哪有心思去國營飯店吃飯。
路淮舟直接走過來,把他手中的軍用地圖給奪過來。
「再忙也得吃飯啊,不差這一會。」
陸晏沉睨了他一眼。
「吃個飯還用人陪?」
路淮舟神色有些飛揚。
「今天不一樣,我一個人去不合適,你就陪我去一趟。」
見陸晏沉不為所動,路淮舟直接就要上手拉人。
「走吧,給你介紹個朋友認識,耽誤不了你太長時間。」
「就當慶祝我出院。」
陸晏沉看著他一臉熱切的神情,被他吵得頭疼。
他不緊不慢的喝了一口茶,抬手看了看腕錶。
「我只有兩個小時的時間。」
「夠了夠了,快走吧,遲到就不好了。」
自從上了吉普車,路淮舟就不停的看表。
一上車就朝著陸晏沉催促道。
「快點開,赴約遲到是不禮貌的。」
陸晏沉聞言,眉宇輕蹙。
軍區距離國營飯店最多也就十分鐘的車程。
瞥了他一眼。
「你說的這個朋友,是個女同志?」
路淮舟滿眼期待的表情。
點頭道。
「對啊,說好了陪我去,不能反悔哈。」
陸晏沉一聽是女同志要請他吃飯,眉毛擰成一團。
他忙的不可開交,結果這傢伙把他叫過來,就是為了追求一個女同志。
想追求人家,又不敢明目張胆。
還讓他來作陪。
早知道是這樣,他說什麼也不會來。
路淮舟見陸晏沉臉色有些不好。
立刻知道他心裡想的什麼。
趕緊解釋道。
「真的就是一頓午飯。」
「我們現在,畢竟還只是普通的革命同志,還是要保持距離,讓外人看見,影響不好。」
路淮舟承認,他對溫喬是有別的心思。
今天只是投石問路,探清楚她的想法而已。
國營飯店距離軍區太近了,說不定會遇到熟人。
被人看見了,容易解釋不清。
如果因為這件事傳出來一些流言蜚語,他倒是無所謂。
但對溫喬來說,肯定會有不好的影響。
還是需要避嫌的。
三個人就不一樣了。
別人就算看見了,也不會多想。
畢竟,沒有哪對真正的情侶出來約會吃飯,還帶著個電燈泡的。
國營飯店裡。
晌午時分,人聲鼎沸。
路淮舟進了國營飯店,視線梭巡了一圈。
鬆了一口氣。
還好,溫喬沒有提前到。
讓女孩子等總歸是不禮貌的。
他找了個窗戶邊的位置,坐了下來。
此時正好是飯點,來過國營飯店吃飯的人不算少。
窗口已經排起了長隊,鋁製飯盒磕碰作響。
有穿著中山裝的幹部,也有附近的職工。
倒是沒有穿著軍裝的軍人。
路淮舟兩人安靜的坐在座位上。
與周圍的喧鬧格格不入。
鄰桌兩個正在吃飯的姑娘,灼熱的眼神一次次的溜向這邊,臉頰飛起一抹紅暈,不知道是熱的還是別的。
兩人湊在一起咬耳朵。
交換了一個竊竊的笑眼,神色有些羞赧,卻忍不住再次抬眼望了過來。
這些目光,膽怯而熾熱,小心翼翼又情不自禁。
她們在周圍製造出一種微妙的,躁動又壓抑的磁場。
充滿了少女心事特有的甜蜜與心酸。
陸晏沉渾然不覺。
或者說,他周身那層淡漠疏離的氣場太過絕對。
將所有含羞帶含怯的視線都無聲的隔絕在外。
凍結在幾步之遙的空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