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喬視若無睹。
徑直的轉過頭,眸眼彎彎。
朝著路淮舟笑吟吟道。
「今天我請客,想吃什麼隨便點。」
說著站起身,準備去窗口那邊的小黑板上,看看今天的供應菜單。
路淮舟見狀,連忙攔住了她。
「我去點就行,既然是溫同志請客,那我就不客氣了。」
他讓溫喬請吃飯,只是想找機會見面,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
並不是真的讓她請客。
哪有讓女孩子破費的道理。
溫喬一想也是。
他想吃什麼自己點更方便。
也就沒推辭。
「說了我請客,隨意,不用客氣。」
路淮舟揚唇一笑。
「溫同志想吃什麼,我一併點了。」
溫喬笑著道。
「我不挑,都可以的。」
路淮舟去了前方窗口點菜。
陸晏沉身姿筆挺,坐在椅子上紋絲不動。
也不說話,只是眸色沉沉的看著她。
似乎是在等著她解釋。
溫喬正準備開口。
就被一個清亮又帶著點怯生生的聲音打斷了。
「您好,陸團長,這麼巧!」
兩人同時抬起頭。
一個穿著藍色布拉吉的圓臉姑娘,正站在桌邊。
她目光灼灼的盯著陸晏沉,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欣賞跟羞澀。
「我叫李衛紅,是軍區總機室的話務員。」
頓了頓,她又補充了一句。
「你的好多電話,都是我轉接的。」
陸晏沉聞言,眉頭輕蹙了一下。
出於禮節。
他還是微微頷首。
聲音是一貫的平淡無波。
甚至比平時更冷了幾分。
「你好!」
雖然他的反應堪稱冷淡,但李衛紅卻像是得到了鼓勵。
她剛才就看見陸晏沉跟路淮舟了。
一直想過來搭訕。
但飯店裡人多,她到底是個女同志,直接找上兩個男同志說話。
影響有點不好。
這會溫喬在就沒事了。
她在軍區總機室經常接轉陸晏沉的電話。
第一次轉接後,就愛上了他的聲音。
沒想到這個男人的容貌跟他的聲音一樣出色。
一直都沒找到機會接近他。
今天終於遇到了。
溫喬她自然是知道的。
文工團一枝花嘛。
剛才她還擔心陸晏沉跟溫喬之間有點什麼呢。
但看他對溫喬冷冰冰的態度。
李衛紅就放心了。
這才上來搭話。
陸晏沉見她遲遲不離開,抬起眸子。
眉眼更冷了幾分。
「有事?」
他的眸光銳利而冷沉。
像是初冬湖面上凝結的第一層薄冰。
清透,寒冷。
帶著一種拒人千里之外的疏離。
目光相接的一剎那,李衛紅所有準備好的說辭,都被卡在了喉嚨里。
她感覺自己所有的意圖跟期待,在他那雙過於清澈冷靜的眼神注視下,都無所遁形。
李衛紅結結巴巴的回道。
「沒,沒事。」
陸晏沉的語氣平靜而淡漠。
「沒事的話,請你離開。」
逐客令下的明明白白,不帶一絲迴轉餘地。
李衛紅的臉瞬間漲紅。
一股冰冷的尷尬從腳底迅速躥升,燒的她耳根發燙。
訥訥地說了一句。
「那...那不打擾了。」
她猛地轉身,腳步有些凌亂的快速離開飯店。
仿佛身後有什麼極其難堪的東西在追趕。
直到走出很遠,那股被他目光凍結的寒意似乎還纏繞在脊背上。
隔著窗戶悄悄的望了一眼。
男人的側影依舊清俊挺拔,卻像是一座覆著終年不化積雪的遠山。
她心裡那點剛剛冒頭的,怯生生的火苗,被那陣冰冷的漠然,徹底吹熄了。
溫喬心裡酸的很。
她早知道軍區里很多女兵暗戀陸晏沉。
但還是第一次有人,在她面前,跟陸晏沉搭訕。
當她這個未來的女朋友是空氣嗎。
這個男人也是,長的這麼招蜂引蝶。
都怪他。
連個名分都不給。
她想做什麼,都名不正言不順的。
溫喬抬起眸子,唇角彎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眼神亮的有些攝人。
卻並不是因為開心。
微微傾身向前,慢悠悠的開口。
「陸大團長,魅力不小啊!」
「吃個飯都有人過來搭訕!」
溫喬的聲調拉的長長的。
像是一根帶刺的羽毛,輕輕搔過。
陸晏沉抬眸看著她。
溫喬臉上掛著明晃晃的,近乎挑釁的假笑。
眼睛裡像是有一簇小火苗,帶著明顯的醋意跟不爽。
陸晏沉冷聲道。
「我不認識她。」
「哦——」
溫喬拖長了聲調,纖細白嫩的指尖在粗糙的桌面上,用力的劃了一下。
「不認識人家啊?」
「可我瞧著,人家李同志對你可熟悉的很呢。」
「總機的話務員,聲音是不是都很好聽?又脆又甜的?」
「你說是不是啊?陸大團長?」
她可聽說了,總機室不止一個話務員跟他表白心意了。
上次就有個外號叫小黃鶯的女兵。
這次又換了一個。
陸晏沉抬眸看過去。
溫喬那閃爍的眼神里寫滿了在意。
他臉上冷峻的線條,似乎軟化了一瞬。
那張素來清冷淡漠的臉上,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無法捕捉的無奈。
但更多的是一種專注的認真。
他開口,語速平穩。
「我接電話。」
「只聽內容,不聽聲音。」
頓了頓,繼續道。
「她們聲音好不好聽,是脆是甜,與我無關。」
「我的職責是接收命令,下達命令,聽取戰備匯報。」
「話務員的職責,是確保線路暢通,音質清晰,無一錯漏。」
看著陸晏沉一本正經的解釋。
溫喬怔了一下。
這個男人,說話向來惜字如金。
這個時候,倒是說的不少。
溫喬心底的那點介意,立刻煙消雲散。
眼神還是淡淡的,但唇角卻是忍不住勾了起來。
小聲嘟囔了一句。
「......誰要聽你解釋。」
陸晏沉的眸光並沒有移開。
不是一種咄咄逼人的凝視,而是一種平靜的等待。
那眼神分明在說。
我回答完了,該你了。
溫喬自然知道他在等她的解釋。
撇了撇嘴。
「昨晚我去宿舍找你,你沒回來,我就在榕樹林等你。」
「然後遇到了政治部的宣傳幹事汪學兵。」
「他一直纏著我不放,幸好路淮舟路過幫我解了圍。」
「他說如果真的想感謝,就請他吃頓飯。」
「你不要誤會,今天這頓飯沒別的意思,真的就是一頓感謝飯而已。」
溫喬三言兩語說完了。
眨著布靈布靈的大眼睛,盯著對面的男人。
她的瞳孔黑亮,眼型精緻,靈動含情。
溫喬一直很善用自己的眼神優勢。
她的眼神,真誠的不能再真誠了。
陸晏沉的下頜線繃的緊緊的,眼底沉黑隱晦。
她的眼睛像是山澗清淺的潭水,所有的情緒都澄澈的映在粼粼得的波光里。
當她說讓他不要誤會的時候,視線直直的迎上來,毫不避諱的任他審視。
帶著無需證明的坦誠。
陸晏沉是偵察兵出身,對方有沒有說謊,他一看便知。
剛才,他能從她的目光里,感受到某種沉甸甸的真心。
像是一捧飽滿的稻穀,每一粒穀殼都裹著陽光曬透的誠實。
溫喬迎著他的目光,眼神不躲不閃,直勾勾的看著他。
直到看的眼睛都有點酸了,對面的男人還是一聲不吭。
良久,溫喬才聽見對面的男人。
嗯了一聲。
陸晏沉神色稍霽,姿態放緩。
原本緊抿的唇線微微的鬆弛下來,如同初春冰面上,裂開的第一道漣漪。
長睫在眼底透出的陰影,都變得柔和起來。
他的眸光依然清冷。
卻不再是刺骨的寒泉,而是融了暖陽的春水,潺潺流過青石。
溫喬見狀,默默的鬆了一口氣。
這是相信她了。
那就好。
這個男人平時就夠難哄的了,如果再加上誤會。
更難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