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眾人神色各異。
旁邊也坐著一對年輕的男女,顯然是正在談對象。
女同志看到這一幕,眼神里流露出毫不掩飾的羨慕。
看看人家的對象,大方不說,還體貼入微。
光是那碗海鮮什錦麵就要六角五分錢,還得搭上三兩糧票跟一份魚票。
剛才她也很想要。
結果她對象說,海鮮那玩意又貴又不擋飽,還不如要碗豬油撈麵,才一角五分錢,只要二兩糧票。
她吃海鮮是為了飽嗎?
是為了吃那個鮮味。
她瞟了一眼對面只顧著埋頭吸溜吸溜吃麵的對象,跟餓死鬼投胎似的。
看著那粗魯的吃相,心裡就來氣。
看看人家那個軍人對象,吃飯的動作多麼優雅貴氣。
都是對象,怎麼就差那麼遠。
她頓時氣的吃不下了,徑直放下了筷子。
抬腳就朝著對面的男人踹了一下。
對面的男同志茫然的抬起頭。
一臉莫名其妙。
朝她掃了一眼。
看見她放下筷子,碗裡還剩下一些面。
眉毛皺的死緊。
一臉不悅的訓誡。
「節約光榮,浪費可恥。」
麵館里本來就安靜,他又沒有壓低聲音。
整個麵館都聽見了。
女同志氣了個仰倒。
「我吃飽了,不想吃了。」
她是直接氣飽了。
男同志啪的一聲放下筷子。
「陳娟同志,這是浪費行為,你的思想覺悟有問題。」
女同志面上徹底掛不住了。
站起身,沉下臉。
「要吃你吃。」
男同志見她甩臉子走了,臉色也難看的很,但還是端起她的碗,把剩下的豬油撈麵,三兩下扒拉到嘴裡,連一滴湯都沒剩下。
這才抹了抹嘴,跑出去追人了。
把旁邊的溫喬看的目瞪口呆的。
這兩人真的是在處對象嗎?
怎麼吃個飯還上綱上線的。
溫喬繼續回頭吃麵。
這海鮮面不僅麵條勁道滑爽,還帶著極致的鮮,層次豐富的很。
大蝦的濃醇,魚類的清甜,貝類的回甘,完全沒有一絲腥氣。
每一口湯,每一口面,都伴隨著海鮮的口感,仿佛在舌頭上演著一場小型而華麗的海鮮交響樂。
雖然溫喬的確是餓了,但這碗海鮮面的分量著實不少。
吃到最後,溫喬的進食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她用勺子無意識的攪動碗裡剩下的湯汁,跟碗裡的面大眼瞪小眼。
陸晏沉看似在專注的吃麵,但他的神思分了一半在溫喬身上。
見狀,他就知道溫喬吃飽了。
陸宴臣沒有說話,臉上也沒什麼表情。
只是極其自然的將她的碗端到了自己面前,從容不迫的吃了起來。
仿佛這是一件天經地義的事情。
吃相依然優雅,安靜。
還帶著一種沉穩的,不容置疑的接納與珍惜。
溫喬托著腮,眼眸似水波,亮晶晶的。
唇角彎成了一個甜蜜的弧度。
心中划過一絲洶湧又安寧的欣喜。
有男朋友真好。
.........
舞蹈排練室里,大家正在排練國慶文藝匯演的節目。
午後的陽光透過高大的窗戶,照亮空氣中飛舞的塵埃。
眾人剛結束一段辛苦的排練,三三兩兩的坐著休息,氣氛略顯鬆散。
於團長推開門,帶著一位陌生的女兵進來。
她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嚴肅,但今天似乎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鄭重。
她拍了拍手,清了清嗓子,聲音比平時和緩一些。
「同志們,集合一下,給大家介紹一位新戰友。」
大家迅速聚攏過來,目光齊刷刷的落在團長身後那個陌生的,漂亮的女兵身上。
「這位是沈月如同志。」
於團長的介紹很正式,但語氣似乎怕嚇到她一樣。
「她是從京市的總政文工團來的,是上級安排到我們團,來交流學習,體驗生活的。」
「希望大家好好照顧新同志。」
於團長簡單介紹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位新來的,漂亮又顯得格外柔弱的女兵身上。
沈月如適時的上前。
先是對著大家的方向,極其標準的鞠了一躬,幅度大到幾乎讓人擔心她會摔倒。
聲音又輕又軟,帶著點京腔。
「大家好,我叫沈月如。」
「我是總政文工團選派的,來咱們光榮的羊城軍區文工團深入學習跟鍛鍊的。」
「我知道自己非常年輕,無論是思想覺悟還是業務水平,都遠遠不夠。」
「我還有很多學習和進步的地方。」
「以後就要麻煩各位前輩了,我一定拼命努力,不辜負組織的培養,也絕不給大家拖後腿。」
說完,沈月如又是一個鞠躬。
「我的話講完了,謝謝大家。」
於團長率先帶頭鼓掌。
這姑娘雖然柔弱了一些,但態度很端正,也很謙虛。
她朝著林梅交代道。
「林同志,月如同志就交給你了。」
「你多帶帶她,她是總政的好苗子,你們多交流交流。」
林梅秒懂,心中暗忖,這姑娘肯定來頭不小。
她點了點頭。
「是,團長。」
沈月如很漂亮。
她的美不似溫喬那種第一眼就攝人心魂的清純明艷,而是一種需要細細品味讓人心生憐愛的清秀。
像是山谷中靜靜開放的百合。
蒼白,纖細,帶著露水,遠離塵囂,脆弱易折。
軍裝整整齊齊,卻莫名給人一種,這身衣服對她來說太沉重的錯覺。
看人時帶著一點怯生生的仰慕,嘴角總是含著羞澀又無辜的笑意。
比起溫喬那種大氣明媚的美,她的漂亮不算奪目。
但絕對我見猶憐。
林梅皺了皺眉,她本能的覺得,這個姑娘過分柔弱的姿態與文工團應有的氣質,有些違和。
看見沈月如的一瞬間,溫喬呼吸驟然停滯了幾秒。
真是陰魂不散。
她當初選擇下鄉,就是為了避開沈家。
她既不想跟原女主爭寵,也不想跟她鬥成烏雞眼。
沈月如不在京市好好待著,來羊城幹什麼。
現在沒人跟她爭沈家的寵愛了。
她又進了總政文工團。
前程大好。
日子順心。
何必非要來這裡找不自在呢。
不對!
溫喬的瞳孔微微收縮。
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尖銳的警報,瘋狂嘶鳴。
眼前的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