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晏沉眼神平靜又細緻的掃過她全身。
確認她別的地方沒有受傷。
這才開口低聲訓斥道。
「胡鬧!」
「在軍區里打架鬥毆,像什麼話!」
文藝兵也是軍人,紀律一樣嚴明。
任何個人之間的衝突,都很容易被上升到政治思想跟階級鬥爭的高度。
在公共區域私下打架,還是因為個人恩怨,但凡叫別人看見了,一定會被上綱上線的。
公開批評與檢討是免不了的,還會警告記過。
再嚴重一些,還會被暫停演出資格,參加勞動改造和思想政治學習。
這絕對不是女孩子之間鬧彆扭那麼簡單。
而是一起嚴重的政治思想跟紀律事件。
溫喬撅了撅嘴。
「又不是我先動手的。」
軍規軍紀她心裡自然清楚。
但當時沒想那麼多。
她又不是泥捏的。
沈月如都往她臉上打了,誰還管得了那麼多。
先打回去再說。
陸晏沉輕嘆了口氣。
那嘆息里沒有怒氣,更多的是一種無奈跟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
他頓了頓,接著道。
「我相信今天的事情不是你先挑起的,也不是你先動手的。」
「但,我們是軍人,只要穿著這身軍裝,很多事情,就不能只憑一時意氣去處理了。」
「要考慮到後果。」
溫喬當然知道陸晏沉是為她好,但當時那種情況,不打回去,她不甘心。
就算再來一次,她還是會還擊回去。
陸晏沉見她一副我知道錯了,但下次還會這樣做的樣子。
就知道剛才白說了。
溫喬輕輕的嘶了一聲,把被沈月如的巴掌打紅了的那隻手臂,伸到陸晏沉面前。
撒著嬌道。
「你就別訓了嘛!」
「我手臂好疼啊!」
她的聲音又軟又糯,還帶著點委屈的小顫音。
陸晏沉看著她可憐巴巴的表情,秀氣的眉毛微微蹙起,那雙水盈盈的眸子蒙上了一層水汽,小嘴微微撅起。
他正要說教的紀律條例,瞬間被堵在喉嚨。
視線下意識的就落在她伸過來的那截白皙的手臂上。
溫喬的肌膚本就細嫩,沈月如這一巴掌又幾乎用了全力。
上面紅紅的巴掌印跟那一道劃痕這會看著,很有些觸目驚心。
陸晏沉雙眉緊緊地擰起來。
他抿了抿唇。
「我帶你去醫務室上藥。」
溫喬點點頭。
這邊沈月如坐在地上抽泣了半天,也沒等到安慰。
一旁的這個軍裝男人更沒有來攙扶她的意思。
反而另一個俊逸的軍人跑到溫喬面前,神情關切。
雖然她聽不清兩人具體說的什麼。
但,單看這親昵的姿態,就知道溫喬跟那個男人關係匪淺。
沈月如的心中立刻拉起了警報。
溫喬在現世就喜歡搶她的風頭。
先是把校花的名頭搶走了。
在學業上,所有的專業課老師都偏寵她。
在愛情上,她喜歡的人卻對溫喬死心塌地。
就算到了這裡,肯定也是一樣。
那個男人,定是男主無疑了。
沈月如淚眼朦朧的看著身邊的這個軍人,希望他有點眼色,好歹把自己扶起來。
剛才溫喬的那一腳夠狠,她摔得著實不輕。
她現在渾身疼。
頭皮疼,肚子疼。
剛才摔下來的時候手肘跟膝蓋也都磕到了。
火辣辣的。
這賤人!
下手竟然這麼狠。
一點都不顧及同學室友之誼。
但身旁的這個軍人壓根就沒有伸手的意思。
跟個木頭似的杵在那裡,一步也不肯上前。
沈月如只好伸出擦紅的手掌,用嬌弱的聲音喚他。
「這位軍人同志,我...我好像扭到腳了,好疼啊!」
「能麻煩你扶我一下嗎?」
路淮舟跟她保持著幾步遠的,安全而禮貌的位置。
還是沒有上前。
他的聲音清澈溫和,如同溪水流過卵石。
內容卻帶著清晰的界限。
「沈同志,摔得嚴重嗎?」
「需要幫你叫醫務室的大夫嗎?」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或者,我幫你叫一位女同志過來?」
他的姿態無可指摘,語氣也充滿了關心,提供的解決方案也合情合理。
但,那一份無聲卻堅決的拒絕,溢於言表。
沈月如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委屈跟痛苦瞬間凝固,摻進了一絲難以置信的尷尬。
她剛才還覺得這個男人的外貌氣質,都挺對她的口味。
這會,只覺得倒胃口。
明明這個男人看起來這麼溫潤,聲音這麼和煦。
為什麼給她的感覺比西伯利亞的寒風還冷?
他知不知道什麼叫憐香惜玉。
對摔倒的女同志,連最基本的同情,和伸手扶一把的善意都沒有。
如此冷血無情。
白瞎了這副好皮囊。
沈月如快要被氣死了。
只好掙扎的站起來,腳步虛浮,踉蹌著走到陸晏沉身旁。
溫喬看著面前的沈月如,愣了一下。
有些不明所以。
這是要幹嗎。
難道剛才陀螺轉的不夠,她還想再來幾圈?
結果,沈月如居然開始無聲的垂淚。
時不時的發出一聲極其細微的,足以讓人心碎的嗚咽。
「嗚........」
她想要忍住,卻反而哭的更凶了。
眼淚流的更急,壓抑的破碎的哽咽聲,在寂靜的榕樹下格外清晰可憐。
懂了。
這是要賣慘。
溫喬都想給她鼓掌了。
瞧瞧,這演技,真是爐火純青。
她望塵莫及啊。
不服都不行。
她但凡有沈月如一半的演技,也不至於現在才把陸晏沉勾到手。
沈月如直直地,用充滿思念跟哀怨的目光看向了陸晏沉。
「淮舟哥,我終於又見到你了。」
「自從你離開之後,我覺得自己的心裡空了好大一塊。」
「每一分,每一秒,我都覺得過的好慢。」
「現在,我們又見面了,真好。」
「我太高興了。」
話音剛落,空氣仿佛凝固了。
這一番情真意切的傾訴,不止陸晏沉跟路淮舟兩人怔愣住了。
連溫喬都驚呆了。
what?
什麼情況?
溫喬被她直接給整懵了。
這是要唱哪一出?
沈月如是記憶錯亂了嗎?
怎麼還會認錯人?
陸晏沉離開京市的時候,已經成年了。
幾年而已,他的容貌變化有這麼大嗎?
居然認不出來。
還有路淮舟,也是跟沈家住在同一個軍區大院裡。
怎麼她也認不出來?
這兩個男人的容貌絲毫沒有相似的地方,氣質也完全迥異。
她怎麼會認錯?
這很不對勁啊。
溫喬思忖了半天,只想到了一個可能。
除非,沈月如跟她一樣,沒有得到原主的記憶。
也只有這樣,才能說得通。
陸晏沉面色清冷,眼神帶著一絲愕然跟警惕。
他不動聲色的往溫喬的方向挪了一步。
呈現一種保護的姿態。
眉宇微蹙。
渾身散發著一種莫挨老子的抗拒氣息。
路淮舟眉頭也皺的緊緊的。
神情帶著一絲尷尬。
還有些手足無措。
下意識的用眼角的餘光,悄悄的往溫喬的方向,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