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團長也沒有賣關子,直接宣布。
「同志們!」
「上級下達了光榮而艱巨的正式任務。」
「今年國慶的文藝匯演,要在軍區內上演全本的紅色娘子軍。」
「之前準備的舞蹈節目暫時撤掉。」
「今天,我們要在這裡舉行一場選拔賽,現場把參演的人員定下來。」
話音落下,排練廳里出現了幾秒鐘的寂靜。
隨即,一陣無法抑制的驚呼跟抽氣聲,像是漣漪一樣盪開。
舞蹈隊員們面面相覷,眼睛裡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訝。
紅色娘子軍,那可是頂尖的專業團體才能啃下來的硬骨頭。
是芭蕾革命的巔峰。
紅色娘子軍故事的發源地是瓊島,隸屬於羊城軍區。
每年的國慶獻禮,羊城軍區文工團都會排演這個樣板戲。
但都只是截取部分片段。
她們過去,最多跳過常青指路,或者快樂的女戰士這樣的經典片段。
但,即便是片段。
對她們這些,以民族舞、部隊題材舞蹈見長的文藝兵來說,那足尖上的功夫也已近乎是極限的挑戰。
全本?
那可是兩個多小時的芭蕾舞劇!
需要龐大的陣容,頂尖的獨舞演員,極其嚴苛的集體協作。
文工團舞蹈隊員雖說講究一專多能,但她們的專更多體現在中國舞,民族舞上。
芭蕾是每個舞蹈隊員的必修基礎課。
但平時主要用於訓練形體、力度、柔韌性和氣質。
並非她們的看家本領。
況且,日常的文藝演出除了民族舞。
就是八大樣板戲。
除了紅色娘子軍,白毛女這兩個板戲,其餘的都用不上芭蕾的動作。
所以,她們平時雖然都有芭蕾基本功的練習。
但功底都非常有限。
而且,自從十年前,紅色娘子軍樣板戲創作出來之後,演過全本的只有兩家。
一個是中央芭蕾舞蹈團,另一個就是羊城軍區文工團。
她們代表了樣板戲紅色娘子軍的最高藝術水準。
中央芭蕾舞蹈團的表演風格,更注重芭蕾藝術的規範性跟細膩的人物刻畫。
技術精湛,陣容龐大。
而羊城軍區的演繹,則是充滿了濃郁的軍隊氣質。
動作更加剛勁有力,氣勢磅礴,將軍人特有的豪邁跟英勇融入到芭蕾藝術中。
形成了獨一無二的軍旅風格。
當時被譽為「北有中芭,南有羊文。」
但,羊城軍區文工團,上演全本已經是好幾年前的事了。
於團長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靜下來。
聲音嚴肅而鄭重。
「國慶獻禮的意義,我就不重複了。」
「紅色娘子軍不是一般的戲,是革命的火種,是鬥爭的號角。」
於團長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在排練廳里迴響。
「選拔採取公平公正,自願自覺的原則。」
「在場的所有人,都有資格參選。」
「現在,先進行女主角瓊花的選拔。」
她頓了頓,接著道。
「第二場片段,倒踢紫金冠接回頭望,就試這一段吧。」
全本上演,瓊花是整場樣板戲的核心人物。
這個角色,撐不起來,舞台大戲就塌了半邊天。
於團長停頓了片刻,提高了嗓門。
又補充了一句。
「有能力,有信心扛起這台戲的,你就給我出列。」
說話的時候還特地朝著溫喬的方向看了一眼。
「覺得還差點火候的,為了對革命事業負責,就退後一步。」
說完,往後面的幾個舞蹈隊掃了過去。
這番話一出來,排練廳里的空氣仿佛瞬間被抽緊了。
絕大部分隊員。
默默地,自覺地,向後退了一步。
這不是謙讓,而是對革命事業負責任,實事求是的態度。
沒有金剛鑽,何必攬那瓷器活。
真要逞強,到時候不僅丟臉,還給團里的領導們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再說,她們每個人的實力,團里的領導心裡都門清。
瓊花這個主要角色,不是什麼人都能擔起來的。
她們就不去獻醜了。
幾個舞蹈隊的隊長都向前了一步。
她們都是老隊員了,幾乎都參演過這個樣本戲。
這麼好的機會,總要試一下。
也是帶個頭。
緊接著,劉芳芳跟丁曼曼兩人互相怒視了一眼。
同時都向前邁了一步。
因為這個選拔任務,兩人的懲罰提前結束了。
沈月如也走上前。
雖然她是來交流學習的,但目前屬於羊城軍區。
是有資格參選的。
只有溫喬,站在原地。
紅色娘子軍這個樣板戲,她可太熟悉了。
溫喬現代主修的專業是民族舞蹈。
輔修的,是芭蕾舞跟舞蹈編導。
在芭蕾舞的基訓上,除了標準的古典芭蕾,比如天鵝湖跟吉賽爾和現代芭蕾訓練。
還有一項代表性舞蹈。
紅色娘子軍是訓練中最核心的教材。
在北舞芭蕾系的選修課教學匯報中,紅色娘子軍的選段是長演不衰的保留劇目。
溫喬經常跳。
但她從未挑過大梁。
因為,主角的擔子太重了。
瓊花可是貫穿在其中的靈魂人物,要跳完全場的。
累都累死了。
當時在北舞選專業的時候,父母強烈要求她選擇芭蕾舞。
但溫喬拒絕了。
原因無它。
芭蕾舞者的職業病太恐怖了,膝蓋跟腰部勞損還是次要的,她的靈泉水都能解決。
但腳趾變形,指甲脫落這種。
就有點懸了。
而且,真的太受罪了。
這個苦,她真的不想吃。
所以選了民族舞專業。
父母退而求其次,讓她輔修芭蕾。
溫喬也答應了。
但訓練起來,不怎麼上心,拿夠學分就完事了。
溫喬很想把自己縮起來。
可現在,無所遁形。
評委席上,以於團長為首的領導,幾道目光如同探照燈,都牢牢地鎖死在她身上。
指導員肖紅艷跟排練指導林梅,眼神最是犀利。
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於團長的目光則是更深沉一些,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
和我看好你,你行,你必須上的深意。
盯得溫喬頭皮發麻。
她是真的不想當女主角。
這個樣板戲裡面除了主演,還有好多重要的女性角色。
比如,連長這個女二號。
她不需要像女一號那樣,需要極強的個人技術,爆發力,和風險性超高的難度獨舞。
主要以領舞、造型和表演為主。
也不需要持續進行極限的體力輸出。
溫喬現在作為一隊的領舞,在這裡面當個群舞,是不太現實。
但,當這個女二號倒是可行的。
為啥非逼著她競選主演啊。
溫喬低下頭,盯著地板的木紋,可那幾道目光幾乎要把她的頭頂灼出格洞來。
她剛想要抬腳,往後面退上一步。
於團長不輕不重的一聲咳嗽,讓她瞬間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