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紅艷跟林梅聽到動靜也都走了過來。
林梅走過來一眼就明白了情況,她拍了拍陳愛華的肩膀,無聲的安慰她。
林梅剛才一直在旁邊給溫喬指導動作,兩人之間的爭執,她雖然聽不真切,但大概也清楚。
陳愛華進團多年,是個老文藝兵了,心性沉穩。
重要的是,她從不會計較個人得失,永遠會把集體榮譽放在最前面。
就像是一顆永不生鏽的革命螺絲釘。
對組織的安排絕對服從,也絕對的忠誠。
她的思想覺悟絕對沒問題。
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
就是有時候,陳愛華對藝術執著了一些,嚴格了一點。
但從來都是對事不對人。
倒是沈月如這個姑娘,雖然表面上純真懵懂,帶著一股怯生生的柔弱。
但,林梅就是覺得,她身上總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違和感。
真不是她偏心自己的隊員,也不是對沈月如有偏見。
實在是,這姑娘有些難評。
剛才指導溫喬的間隙,她無意間往這邊撇了幾眼。
這姑娘的認錯態度倒是擺的很正,但認完錯,依舊我行我素。
說她功底差吧,平時基訓的時候,跳的還是很不錯的。
說她能力行吧,這麼簡單的動作卻又頻頻出錯。
林梅嘆了口氣,主動請纓。
「團長,這裡交給我吧。」
「溫喬那邊已經沒什麼大問題了。」
於團長有些意外。
才一周的時間,這個大梁就已經挑起來了。
她猶豫了一會,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時間緊,任務重。
連長也是戲中的靈魂人物。
沈月如咬著唇。
眼帘低垂,蓄滿了淚水的眸中,閃過一絲得意的笑容。
休息的間隙。
林梅去了團長辦公室,仔細匯報了溫喬的情況。
短短的一周,溫喬幾乎已經把瓊花所有的獨舞,和技術難點做到了無可指摘。
單從舞蹈動作完成度來講,非常精準了。
但她有一個最大的短板。
紅色娘子軍的靈魂,一半在舞,另一半在軍。
她的軍事素養有些缺乏。
不過這也不怪溫喬,她進團的時間太短,還沒機會參加軍事訓練。
站姿什麼的倒還好。
就是持槍跟射擊的姿態,不夠標準。
說完,林梅提出建設性的意見。
「我請求組織批准,對溫喬同志單獨進行一段時間的特訓,但不是舞蹈訓練,而是軍事訓練。」
於團長愣了一下。
「軍事訓練?」
「對!」
「請專門的教官來,正兒八經的操練她。」
「這樣,她才能從骨子裡理解瓊花,才能把魂帶到舞台上。」
於團長思忖片刻。
點了點頭。
「這個建議非常好,就這麼辦,你馬上去聯繫一下。」
溫喬接到軍訓的命令,恍如晴天霹靂。
說是為了更好地理解瓊花這個角色,會請專門的教官,對她一對一的,進行特殊的軍事訓練。
包括隊列訓練,武器操作與射擊訓練等等。
尤其是持槍,拼刺,練摸爬滾打。
把這些跟芭蕾動作結合起來,不僅要充滿美感,姿勢也要求標準,挺拔,有力。
還說,讓她好好的體會一下什麼叫軍人的令行禁止跟鋼鐵意志。
溫喬仰天長嘆。
蒼天啊,大地啊!
這是嫌她最近吃的苦還不夠多嗎。
軍訓就軍訓吧。
為啥單給她自己訓啊。
還一對一。
這可是政治任務,別說裝暈了,她想渾水摸個魚都不行。
烈日當空,溫喬站在訓練場的角落,愁眉苦臉的。
她用腳尖踢著地上的土坷垃,忍不住跟肖紅艷抱怨。
希望她能收回命令。
「指導員,這真的有必要嗎?」
「咱們舞蹈隊裡那麼多人都參加過軍事訓練,讓她們教我就行了。」
「我學的很快的。」
「真的。」
「我保證,演出的時候把動作做標準了,還不行嗎?」
她只是一個舞蹈兵,是來跳舞的,又不是真的來當偵察兵的。
這些隊列刺殺,舞台上用的都是道具,只要表情神態氣勢動作到位就行了。
有必要拿著真刀真槍的練習嗎?
一把步槍都要小十斤了,也不知道她這個細細的小胳膊能不能端的動。
溫喬只要一想到要舉著個步槍,在大太陽底下,練習據槍、瞄準、突刺。
還要在衝鋒、臥倒、匍匐時,始終要帶著這個沉重的鐵疙瘩。
她就頭皮發麻。
手臂都已經開始隱隱作痛。
肖紅艷看著溫喬臉上寫滿了拒絕跟不情願,不禁失笑。
別有深意道。
「這是組織上對你的特殊照顧。」
「.......」
她真的會謝。
謝掉的謝。
這特殊照顧她不要行不行。
溫喬正想繼續說些什麼,餘光瞥見一個高大清雋的身影,大步流星的走過來。
男人穿著國防綠的作訓服,肩膀寬闊平直,將上衣撐起一個利落的框架。
有一種精煉的,充滿爆發力的挺拔。
立翻領緊緊地扣到喉結上方,嚴絲合縫的禁錮著。
腰間的武裝帶緊緊收束,勾勒出勁瘦的腰線。
更顯得身姿如松,穩如山嶽。
軍裝乾淨整潔,倒是軍靴上沾了不少塵土,像是剛從訓練場上下來。
溫喬瞬間瞪大了眼睛,所有的抱怨跟頭疼立刻不翼而飛。
取而代之的,是抑制不住的喜悅。
陸晏沉在她們面前站定,眸光淡淡的掃過溫喬,沒有絲毫多餘的情緒。
他先向肖紅艷敬了個禮。
「肖同志,獨立團團長陸晏沉,奉命擔任溫喬同志的軍事教官。」
「請指示。」
肖紅艷迅速的回了個軍禮。
「陸團長辛苦了,溫同志就交給你了,務必嚴格按照標準,不用客氣。」
陸晏沉聲音嚴肅鄭重。
「保證完成任務。」
肖紅艷說完,視線在兩人身上逡巡了一圈,給了溫喬一個意味深長的目光後。
轉身就離開了。
溫喬看著肖紅艷走遠了。
立刻像一隻歡快的百靈鳥撲了上去,所有的哀怨都變成了興奮。
「晏沉,怎麼是你。」
「你也不提前告訴我一聲。」
害她喪了好久。
陸晏沉微微側身,避開了她的親近。
語氣嚴厲。
「溫喬同志!」
「這是在訓練場上,只有教官跟士兵。」
溫喬臉上的笑容立刻僵在了臉上。
男人面無表情。
「現在,繞訓練場先跑一圈,熱身!」
溫喬難以置信。
「不是......」
「你...來真的啊?」
陸晏沉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語氣清冷。
「你耽誤了十秒鐘,加罰一圈。」
溫喬看著男人冷峻的神情,氣鼓鼓的瞪了他一眼。
委委屈屈的開始跑步。
好不容易跑完兩圈。
氣還沒喘勻。
陸晏沉就遞過來一把56式的半自動步槍。
他站在場地中央,周身散發著與灼熱天氣截然相反的冷冽氣息。
「接著。」
溫喬只好接過來,沉甸甸的重量壓的她的手臂微微下沉。
「持槍。」
兩個字,沒有任何情緒,砸在沉悶的空氣里。
溫喬咬著牙,端起那支沉得壓手的步槍。
手臂的酸麻立刻竄上肩膀。
「塌了。」
陸晏沉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距離極近。
近到,溫喬能感受到他軍裝上被太陽烤出的熱意,以及一種帶著淡淡皂角味的松木香。
男人修長的指尖,不輕不重的點在她微微下沉的右手肘關節上。
「虎口貼實,腕骨下沉。
「注意力集中。」
「槍口,就是你的方向。」
「方向歪了,一切歸零。」
溫喬深吸了一口氣。
繃緊核心,將幾乎要發抖的手臂強行穩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