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大合唱之後,演出圓滿結束。
全體演員整齊列隊,汗水跟油彩交織的臉上洋溢著激動與榮光。
這時候,一行人自觀眾席前排穩步走來。
不只是羊城軍區的領導層,還有來自首都軍區的首長們。
為首的那個身形挺拔,雖已年過半百卻穩健有力,帶著一種歷經烽火洗禮的莊重。
舞台上因他的到來,顯得肅穆又熱烈。
他微笑著與隊伍前,幾位主要演員逐一握手。
輪到溫喬的時候。
男人目光炯炯的看著她開口道。
「小同志,跳的好啊!」
他的聲音洪亮而溫和,帶著不容錯辯的讚賞。
「尤其是那股子精神氣,拿捏的非常準!」
「展現了我們部隊文藝工作者的過硬水平。」
溫喬立正,挺直脊背,態度不卑不亢。
目光真誠又謙遜。
聲音清脆響亮。
「謝謝首長的鼓勵!」
「我會繼續努力!」
男人含笑點頭,鬆開了手,走向下一位演員。
沈月如在裡面連重要的配角都不是,只能擠在最後面。
別說跟首長們握手了,能把臉露出來就不錯了。
她聽著路秉謙對溫喬的讚揚,牙齒咬的嘎吱作響,卻無可奈何。
都怪溫喬這個賤人,搶了本該屬於她的主角。
不然今天這些萬眾矚目的光芒,全都是她的。
在男主父親面前,浪費了這麼一個絕佳的,刷好感的機會。
氣死她了。
蘇雅琴代表了總政,也跟主演們一一握手。
到了溫喬。
她伸出手,照例說了一句。
「辛苦了。」
她的聲音平穩適中,跟其他演員的慰問並無區別,都是挑不出毛病的官方語言。
溫喬抬眸,看到這張熟悉的臉龐,眉毛輕輕蹙了一下。
蘇雅琴怎麼會在這裡?
難道,剛才一直坐在台下看她表演?
沈月如這是想一箭雙鵰啊。
如果她今天表演失誤了,不僅職業生涯完蛋了。
估計還要被沈家厭棄。
真是好算計。
溫喬臉上掛著一抹禮貌又淺淡的微笑。
「為人民服務!這是我應該做的!」
握完手,蘇雅琴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沒有跟她有過多的交流跟停留。
走向了下一位演員。
首都軍區的首長們跟第一排的主演握完手,都離開了。
禮堂的戰士們也秩序井然的撤離,他們晚上有集體會餐。
文工團的文藝兵們也都收拾好東西,坐上卡車回去了。
後台,只剩下團里的幾個領導,跟總政來的蘇雅琴等人交談著。
沈月如沒離開,就站在不遠處。
她紅著眼圈,也不上前,只用那種泫然欲泣的,欲言又止的的眼神望著蘇雅琴。
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蘇雅琴見狀,跟於團長打了聲招呼,走了過來。
看見沈月如的模樣,心裡頓時一緊。
「月如,怎麼啦?」
「是跳的太累了嗎?」
「還是哪裡不舒服?」
沈月如聞言,眼淚像是開了閘的洪水,瞬間撲簌簌的滾落下來。
哭的隱忍又委屈,肩膀微微顫抖的抽泣,顯得無比可憐。
沈月如帶著哭腔,聲音軟糯又破碎。
「媽媽...我...我心裡難受......」
蘇雅琴心疼的攬住她。
「哎喲,這是怎麼啦?」
「誰給我們月如委屈受了?」
「走,咱們找個安靜的地方,跟媽媽說說。」
說著過去跟其他團里的幹事交代了一下,又跟於團長說了一聲。
「於團長,真是不好意思,月如有些不舒服,我得先去看看她。」
「你們先去吃飯,我稍後就到。」
於團長瞥了眼不遠處哭的梨花帶雨的沈月如。
不著痕跡的皺了皺眉。
她本能的,對沈月如這種哭哭啼啼的做派不喜。
好似文工團里誰給她氣受了。
但她臉上依然掛著一抹笑容。
只是這笑意根本不達眼底。
「沒關係,蘇副團長,您先去忙。」
蘇雅琴把養女帶到一個小休息室里,關上門。
沈月如立刻將臉埋到蘇雅琴肩頭。
哭的更加傷心。
「媽媽,我讓你失望了!」
「團里本來屬意我演瓊花的,但姐姐......」
「後來於團長把連長這個角色給我。」
「我每天苦練,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表情,我都練習了無數次。」
「連團長都說我把角色演活了。」
「我本來想著,這次在舞台上能跳給你看的...」
沈月如哽咽的幾乎說不下去,充分了渲染了情緒後才繼續。
「可是...團長說,因為我配合不好姐姐...」
「就把我換掉了。」
「讓我演了這麼一個小角色。」
「嗚嗚嗚嗚嗚....」
沈月如抓著蘇雅琴的手,眼淚滴在她的手背上,表演的情真意切。
「媽媽,我知道不該怨姐姐...」
「姐姐在農村替我吃了十八年的苦,我應該讓著她...」
「可我心裡好難受啊...」
「我這次來交流,真的是想跟姐姐打好關係,也想好好表現,讓您為我驕傲。」
「可是姐姐她,根本不接受我,她還是很討厭我。」
蘇雅琴聞言心疼的拍了拍她的後背。
「不會的,喬喬怎麼會討厭你呢?」
「就是討厭我,排練的時候,我主動跟她請教動作,她從來不理我。」
沈月如頓了頓。
「她...她還跟別人說,我是靠關係進的總政,根本沒什麼真本事。」
「我真的想跟她好好相處。」
「可為什麼,她就是不肯接受我呢?」
蘇雅琴聽完,眉頭緊緊地鎖起。
月如她養了十八年,這孩子是什麼性格,她清楚的很。
就算她這麼委屈了,還是在反思自己哪裡做得不夠好。
當初在京市的時候,蘇雅琴就察覺到了,溫喬對養女有很大的敵意。
時間都過去這麼久了。
這份敵意有增無減。
她讓沈月如來羊城軍區文工團交流,本意是想讓兩個女兒,多多交流一下感情。
也是讓月如跟路淮舟之間,有更多相處的機會。
沒想到,溫喬這孩子性子這麼執拗。
她怎麼就這麼容不下月如呢。
還有羊城軍區文工團這邊,是不是有點地方保護主義了。
就算要重點培養溫喬,也不能太過偏袒了。
沈月如雖然不是她的親生女兒,但畢竟是被沈家呵護著長大的。
手心手背都是肉。
況且,這孩子懂事的讓人心疼。
蘇雅琴嘆了口氣。
安慰道。
「好了,月如,別哭了。」
「配合是雙方的事情,不能全怪你。」
「這件事媽媽知道了,交流學習重在參與,群舞也能學到新的東西。」
蘇雅琴頭疼的很,這件事情不是短時間能解決的。
只能慢慢的開導溫喬,解開她的心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