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喬見狀,順著陸晏沉的視線看過來。
見是田勝男,臉上略過一絲詫異跟驚喜。
「勝男姐?」
「你怎麼在這裡?」
陸晏沉的目光也落在田勝男身上,平靜無波,卻讓她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
她慌亂將油紙包的點心遞過去。
不敢直視陸晏沉。
「喬喬,陸團長。」
她的聲音有些磕巴。
「我...我親手做了小點心,就是...我的一點心意。」
「食材是我自己買的,沒有占公家的便宜。」
「我想...謝謝你們。」
「真的,特別特別感謝你們!」
她詞彙匱乏,翻來覆去的就是那幾句感謝。
但那份樸拙的真摯,卻比任何華麗的辭藻都更有力量。
溫喬接過油紙包,雞蛋糕的甜香隱隱飄出來。
看著田勝男黑瘦的臉龐。
心裡頓時被一股暖流和微微的心酸填滿。
她拉住田勝男有些微涼的手。
「勝男姐,等好久了吧?」
「你的心意,我們收到了,下次別這樣了。」
雞蛋糕在這個年代算是金貴的東西了。
田勝男什麼條件,溫喬心裡再清楚不過了。
雖然點心分量不重,但她的心意重千斤。
溫喬說完,看了眼身邊的男人。
陸晏沉立刻會意。
「田勝男同志。」
田勝男聞聲,立刻挺直了脊背,像是等待命令的士兵。
「調動工作,是組織的決定,符合程序。」
他先定了基調,然後目光掃過雞蛋糕。
「你的感謝,我們收到了。」
「以後把精力放在提高廚藝上,做好本職工作,就是對我們最好的感謝方式。」
溫喬笑盈盈的。
「好了,勝男姐,東西我們收下了,你快回去吧!」
「馬上熄燈了,路上小心點。」
田勝男如蒙大赦,像是完成了一份心事,重重的點頭。
「我知道了,謝謝喬喬,謝謝陸團長。」
哎呀媽,喬喬這對象的氣場也強大了,嚇得她話都說不利索了。
她轉身,幾乎小跑的離開了,瘦削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溫喬伸出手在陸晏沉胳膊外側輕輕擰了一下。
隨即抬眸,嗔怪的瞪了他一眼。
「這麼嚴肅幹嗎?」
「你以為誰都是你手下的兵啊!」
「勝男姐就是個實心眼的姑娘,想表示一下感謝。」
「看你把她嚇得!」
走路都同手同腳了。
溫喬擰他的勁,跟撓痒痒似的。
陸晏沉也不知道那姑娘為啥怕她。
他無奈道。
「我...平時就這樣。」
溫喬當然知道他平時就這副冷臉。
也沒打算真的跟他計較。
文工團宿舍周圍一片靜謐。
兩人走到文工團宿舍不遠的那棵大榕樹的陰影下。
不約而同的停住了腳步。
一股離愁瀰漫了上來。
明天天不亮,陸晏沉就要帶著隊伍出發,前往野外基地,參加秋季全軍大比武。
這意味著分離,也意味著,兩人至少有一個月見不到面。
「這一去...要多久?」
溫喬低著頭,手指無意識的卷著長裙的飄帶。
「看演習進度,快則二十天,慢則一個多月。」
陸晏沉頓了頓。
目光牢牢的鎖在溫喬低垂的眼睫毛上。
「野外條件艱苦,通訊不便。」
「我知道。」
這裡不像是現代,交通通訊都發達的很。
野外基地見面是不可能的。
但至少可以打個視頻電話過去,好歹能慰藉一下思念。
在這裡,跟失聯沒區別。
她既看不到人,也聽不到他的聲音。
只能幹等著。
溫喬鼻尖有些發酸。
「你自己注意身體。」
陸晏沉低低的嗯了一聲。
頓了下。
「你...也要照顧好自己。」
他看了眼溫喬身上的布拉吉。
補充了一句。
「天涼了,要注意加衣服,不要...穿這麼單薄。」
這對他來說,已是極為難得,帶著溫情的囑咐了。
溫喬難得沒有反駁。
乖巧道。
「嗯,知道啦。」
離別在即,溫喬不想把時間浪費在拌嘴上。
月光被稀疏的葉片剪碎,灑在陸晏沉稜角分明的臉上。
他慣常的清冷里,此刻摻入了一絲顯而易見的柔和。
常規的叮囑之後,空氣突然安靜下來。
嚴格來說,兩人正式處對象滿打滿算,也就才一個月的時間。
但溫喬對他的存在已經習慣了。
而且,這個年代,陸晏沉是她唯一能依靠的人。
他不在身邊,溫喬總覺得不安心。
溫喬貼近一步,仰著小臉,望著面前的男人。
眼睛一眨不眨,將他的眉峰,挺直的鼻樑,緊抿的唇線,都刻進腦海中。
好在未來見不到他的日子裡,一遍遍的反覆描摹。
她將萬般不舍,都灌注在目光里,像是溫熱的網,細細密密的纏繞著他。
帶著無盡的眷戀跟不舍。
陸晏沉站的筆直,面色雖然平靜,但內心卻波瀾起伏。
看到溫喬眼中的不舍,他有一種想把她擁入懷中的衝動,想用指尖撫平她眉間的輕蹙。
溫喬又上前一步,身體幾乎要貼上他。
然後,她閉上眼睛,微微嘟起紅唇。
這是一個明確的信號,她在索要一個告別吻。
陸晏沉整個人瞬間僵住了。
他幾乎是本能的,警惕的仔細掃了一下四周。
他能聽到自己驟然加快的心跳。
雖然,兩人上次有過這樣一次親密的接觸。
但那次是在私密空間。
這裡是公共場合。
這太逾矩了,也太危險了。
尤其是他作為獨立團的團長,明早即將帶隊出發。
任何一點出格的行為都有可能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他應該立刻後退,應該用嚴肅的語氣告訴他。
別胡鬧。
可是...
溫喬的眼睛緊閉,像是全身沉浸在這種交付的姿態里。
長長的睫毛像是被驚擾的蝶翼,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她的紅唇嬌艷,呼吸清淺,溫熱的氣息微微拂動。
身上那一絲軟香,更加明顯。
陸晏沉咽了一下乾澀的嗓子。
迅速的,近乎倉促的向前傾身,薄唇如同蜻蜓點水般,極其輕柔的在她的唇瓣上印了一下。
一瞬即分,快的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但溫喬感覺到了。
男人的薄唇染著燙意,又帶著一絲冷濯的味道。
陸晏沉迅速退回到安全距離。
耳根泛著紅暈。
喉結滾動了幾下。
故作鎮定的清了清嗓子。
聲音比剛才沙啞了幾分。
「快回去吧,馬上熄燈了。」
「等我回來。」
溫喬嗯了一聲。
突然踮起腳尖,飛快的帶著點標誌意味的,張口輕輕的含住了那滾動的喉結,用牙齒不輕不重的咬了一下。
「嗯...」
陸晏沉喉間溢出一聲壓抑的,極具磁性的悶哼。
這出乎意料的襲擊,讓他身體緊繃。
溫喬撅著嘴。
「做個記號。」
「要記得想我。」
「用力的想。」
「晚安。」
溫喬這才依依不捨的轉身,一步三回頭。
直到她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宿舍拐角。
陸晏沉這才緩緩抬手,摸向自己的喉結,那裡明顯留下了一個濕潤的,細微的齒痕。
他只覺得那個印記仿佛帶著一團火,迅速蔓延到全身。
直到熄燈號的聲音遠遠的傳來。
陸晏沉深吸了秋夜的涼氣,努力平復翻湧的心緒,這才轉身。
邁開大步,融入夜色。
背影依舊挺拔,卻帶上了一絲前所未有的惦念跟牽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