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這種敵視,還不是因為身份的互換。
也不是因為親生父母偏愛養女帶來的委屈,他知道溫喬心裡根根本不在乎這些。
更像是對方做了某件觸及底線,無法原諒的事情。
這不太對。
這件事錯在沈溫兩家父母身上,是他們沒有看好自己的孩子,才導致了抱錯孩子的事情發生。
跟沈月如,其實沒什麼關係。
畢竟,她當時還是個嬰兒。
就算她是既得利益者,這件事也不是她的錯。
溫喬被找回沈家,只待了兩天。
跟沈月如的實際相處時間極短。
可她們之間,那種劍拔弩張,仿佛積怨已深的敵意,完全不像是僅有幾天交集的。
上次打架的時候,沈月如看溫喬的時候,眼中那讓人心驚膽戰的恨意,幾乎要溢出來。
她們對視的眼神,偶爾擦肩而過時的低氣壓,也透著一股知根知底的勁兒。
這些都很不合理。
陸晏沉早就敏銳的察覺到了。
只是,他從未開口問過溫喬。
這兩人一定是有舊怨,不然她們之間的關係不會勢同水火。
陸晏沉想通了這一點,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鷹,在夜色中泛著冷冽的光。
周圍的文藝兵們,有的在附近散步,有的在附近看月亮,都在等著看熱鬧。
結果,等到都快吹熄燈號了,溫喬也沒出來。
陸晏沉最後,深深地往溫喬的宿舍方向看了一眼,眸色暗沉,轉身走進夜色里。
次日清晨。
文工團排練室外的走廊。
陸晏沉攔住了正準備去練功的沈月如。
他身姿挺拔,眼神平靜,但那股不怒自威的氣場讓周圍的空氣都似乎凝滯了幾分。
「沈同志,有時間嗎?聊聊!」
他的態度很有禮貌,但是語氣卻是帶著不容置疑的陳述。
沈月如被他突然的出現嚇了一跳。
抬起眼睛,怯生生的看著他。
「陸團長?」
「您...找我有事嗎?」
沈月如的聲音輕柔,帶著恰到好處的緊張跟疑惑。
「有事,換個地方。」
說完陸晏沉轉身,兩人走到了排練廳後面的僻靜處。
他目光銳利,直接切入核心。
「昨天,你跟溫喬說了什麼?」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之力,砸在安靜的空氣里。
沈月如抬眸,對上陸晏沉那雙毫無溫度的黑眸,瞳孔下意識的縮了縮。
內心划過一絲慌亂。
她著實沒想到陸晏沉會找上她。
他不應該繼續找溫喬嗎?
來這裡堵她幹嗎?
難不成,是陸晏沉知道了什麼?
沈月如想到這裡,心臟在胸腔中瘋狂的擂鼓。
絕對不可能。
在她的書里,陸晏沉到死都沒有查到真相。
她也不相信,溫喬能有這個膽量跟陸晏沉攤牌。
想到這裡,沈月如的心略微放下了一些。
雖然陸晏沉是她創作出來的人物,但到了這個世界,他就不再是一個簡單的紙片人了。
沈月如打心底還是挺怵他的。
畢竟,陸晏沉這個人,性格孤僻冷漠,心機深沉,手段狠辣。
偏偏冷靜睿智,思維敏捷縝密,隱忍又擅長算計,出手乾脆利落。
其實,也不怪蘇雅琴擔心。
陸宴沉可是偵察尖兵,敏銳的很。
但凡他得到一丁點的消息,就會抽絲剝繭,順藤摸瓜。
他的智商太高,邏輯思維跟分析事情的能力又太過強悍。
真讓他查到了真相。
沈溫兩家都落不了好。
包括她。
這可不是個人恩怨這麼簡單,這是赤裸裸的政治陷害。
在她沒嫁到路家以前,沈家可是她最大的後台跟倚仗。
可不能倒台。
沈月如迅速的垂下眼睫,避開他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神,聲音弱弱的。
帶著一絲委屈的慌亂。
「我...我沒說什麼呀?」
「就是閒聊了幾句。」
「閒聊?」
陸晏沉向前逼近了一步,壓迫感驟增。
「聊了什麼?」
像是一隻受驚的小鹿,眼圈瞬間就紅了。
「陸團長,您什麼意思?」
「我就是關心一下她,問問她這次去京市之行順不順利而已。」
陸晏沉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嬌柔作態,不為所動。
鋒利的眸光像是手術刀,直接劃開了沈月如假惺惺的外殼。
聲線冷硬。
「還有呢?」
「就,還說了一些過去的事情。」
陸晏沉審視著她,目光凌厲。
「什麼過去的事情?」
沈月如像是被他駭人的氣勢嚇到了,微微瑟縮了一下。
低著頭。
「我...我不能說,您還是去問她吧!」
她抬起頭,眼神里充滿了掙扎跟不忍心。
仿佛在進行激烈的思想鬥爭,最後才下定決心,用一種帶著同情跟暗示的語氣說道。
「陸團長,您難道沒有發現嗎?」
「溫喬不是在鬧脾氣,她是在心虛,在害怕。」
沈月如刻意停頓了一下,觀察了一下陸晏沉的臉色,繼續用柔弱的嗓音,說著具有破壞力的言論。
「如果不是做了對不起你的事情,以她的性格,怎麼會連見你一面都不敢?」
沈月如點到為止,不再提供更多的信息。
「具體是什麼事情,我真的不能說。」
「陸團長,您要是真的想知道,直接去問她就好了,何必要來問我一個外人呢?」
沈月如微微側身,做出要離開的姿勢,留下最後一句善意的提醒。
「您應該去問問她,到底做了什麼?」
「對您,隱瞞了怎樣一個...無法宣之於口的秘密。」
說完,沈月如不再停留,邁著看似倉促實則穩定的腳步,迅速的轉過了拐角,徹底脫離了陸晏沉的視線。
她臉上那副柔弱的表情,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她的唇角難以自仰地,一點點向上勾起,最終凝結出一個得意跟譏諷的微笑。
這微笑,是落井下石的快意,也是挑撥離間得逞的滿足。
她就像是隱藏在幕後的導演,看著台上的演員按照她寫好的劇本,一步步的,走向她所期待的,悲劇性的高潮。
沈月如輕輕的呼出一口氣,仿佛將之前在陸晏沉那裡積攢的鬱氣都吐了出來。
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舒暢跟陰暗的愉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