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微微把卡片遞給溫喬。
「快打開看看,這次寫了什麼。」
說實話,她也挺期盼陸晏沉每天送溫喬禮物的時刻。
她心裡老羨慕了。
雖然說吧,這兩人鬧了彆扭,但陸晏沉這種哄女孩子開心的招數,實在是讓人招架不住啊。
每天都送小禮物。
不重樣不說,關鍵是還能送到人心坎里去。
這糖衣炮彈,誰能扛得住啊。
要是她,絕對扛不過三天。
她都想著,要不哪天,她也跟秦大海鬧個矛盾,吵上一架。
也享受一下收禮物的樂趣。
溫喬接了過來。
映入眼帘的,是那一手無比熟悉的字跡。
筆力遒勁,結構嚴謹,每一筆都帶著金石般的硬度,卻又在撇捺的末端,流露出克制不住的,飛揚的牽掛。
溫喬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眼神柔和下來。
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感動。
凌微微湊了過來。
「哇哦!」
她先是讚嘆了一聲。
然後清了清嗓子,清晰緩慢的念了出來。
「不爭朝夕之艷。」
「但求紮根之深。」
「——待你。」
沒有甜膩的情話,沒有焦急的追問。
只有短短的十幾個字,加上一個沉甸甸的落款。
宿舍里的笑鬧聲,在凌微微念出來之後,瞬間消失了。
先是一片寂靜,緊接著仿佛滾燙的油鍋里滴進來水,瞬間炸開了。
「哇!這也太浪漫了吧!」
「字這麼漂亮,人也長得俊,帶兵還厲害,又這麼懂浪漫...」
旁邊一個拿著梳子梳頭的女兵。
艷羨道。
「人陸團長軍務這麼忙,還變著法的送東西,風雨無阻的,這都多少天了!」
「我對象要是能有陸團長百分之一的心思,我做夢都能笑醒。」
「你不知道,他上次來信,就寫了五個字。」
「已收到,勿念。」
「把我都快氣死了。」
她語氣里的羨慕跟怨念幾乎要凝成實體。
「哈哈哈哈....」
宿舍里的其他人聽到,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你們這群沒良心的,還笑。」
眾人笑鬧了一番,目光又聚集在這盆嬌艷的花上。
「這花也好看,卡片也好,真的好用心啊!」
「天天這麼送,心思還都不一樣,這誰能扛得住啊!」
「真讓人羨慕!」
「就是說啊,哎,咱們在這兒羨慕的眼睛發綠,某個人倒好,還能穩坐釣魚台!這定力,我算是服了!」
「小喬,你快出去見見他吧,你再不去,我們可都要替你出去了!」
「就是就是。」
「只要不是原則性的錯誤,就原諒他吧!」
溫喬忍不住伸出手,極輕極輕的碰了一下那絲絨般紅色的苞片,像是怕驚擾了這份美好。
室友們的起鬨聲,像是隔著一層水傳來,模糊而遙遠。
她們的每一聲讚嘆,都像是一根柔軟的羽毛,在她原本搖搖欲墜的心防上。
輕輕的搔刮。
她不再去想那些血色的過往。
此刻,占據她整個心神的,是陸晏沉。
她想他了。
想他挺拔的身姿,想他眉宇間為她融化的那一絲溫柔,想他唇角為她揚起的那一抹微笑,想他牽手時乾燥溫暖的掌心,想他寬厚溫暖的懷抱。
還有那炙熱滾燙的吻。
陸晏沉本可以有無數次的機會攔住她。
質問她。
但他沒有。
沒有咄咄逼人的要一個解釋。
只是日復一日的,用那些精心挑選的禮物跟力透紙背的文字,來表達他的愛意跟思念。
他在用這種方式告訴她。
我就在這裡,不曾遠離。
你的躲避,我尊重。
你的沉默,我接受。
但我的愛跟等待,永遠不會停止。
這每晚如期而至的身影,跟那些貼心的小禮物,承載的,是一個男人,在最深的疑慮中,依然選擇相信,堅守愛的決心。
他在用行動告訴她,無論真相是什麼,他都有足夠的勇氣和胸懷去面對。
只要——她願意走向他。
一牆之隔,沈月如站在窗前,看著那一盆艷麗的簕杜鵑被送進了進來。
她的牙齒咬的嘎吱作響。
她的離間非但沒有成功,反而給兩個人的感情添了一把乾柴。
讓它燒的更旺了。
陸晏沉那份不動聲色卻堅定無比的守護,像是一記無聲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她的臉上。
他那樣一個高傲的人,怎麼就偏偏對溫喬低聲下氣。
溫喬這個狐狸精,這樣一個冷血無情的男人,都被她弄得五迷三道的。
氣死她了。
這大半個月來,陸晏沉不間斷的送禮物。
她幾乎能想像的出,溫喬肯定捧著那盆破花感動呢。
她真想現在衝出去,跑到陸晏沉的面前,把這個真相揭開。
但是,不行。
她不能。
也不敢。
哪怕透露一點信息,都會被陸晏沉捕捉、放大、定位。
在別人眼中,是孤立的碎片,在他那裡,卻已然是浮現出輪廓的全景圖。
但凡揭露真相,先不說溫喬跟陸晏沉之間到底如何。
她這個罪魁禍首,就落不下什麼好。
而且,沈家作為主謀,也必然會身敗名裂。
在她沒嫁人以前,那裡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是她在人前維持體面的根本。
也是靠著那份團寵,她才穩穩地壓溫喬一頭。
路淮舟那邊一點進展都沒有,如果再沒了沈家養女這個身份,她想嫁進路家,難上加難。
樹倒了,她這隻猢猻,又能好到哪裡去。
至於溫家,可是妥妥的幫凶,也跑不了。
萬一,王桂花頂不住,把她交代出去。
那她可就完蛋了。
她承受不起這個代價。
所以,她現在,也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溫喬享受著陸晏沉的極致深情。
沈月如心底的恨意,被這道無形的枷鎖死死鎖住,無處發泄。
在她的心肝肺脾腎里,來回的衝撞,蝕骨灼心。
距離元旦文藝匯演只有兩天了,團里緊鑼密鼓的排練著。
排練廳里,鏡牆中映出無數個旋轉跳躍的身影。
溫喬依然是領舞,她的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只有一種專注。
抬腿、延伸、旋轉、定格......
每一個動作她都做的無比的標準,甚至比平時更加認真。
當音樂激昂,她跳的激情洋溢。
仿佛要把體內翻騰過的情緒,全部通過肌肉的拉伸,和力量的爆發,狠狠地擠壓碾碎,隨著汗水排出體外。
當音樂舒緩,需要表現柔美情感時,她的眼神會瞬間注入一種深切的哀傷。
那不再是表演,而是她情緒最真實的泄洪口。
身體柔軟的曲線里,仿佛承載了千言萬語。
那種由內而外散發的破碎感,跟堅韌並存的美,讓一旁的肖紅艷跟林梅都驚心動魄。